他,尤其是女生。他的房间在两个教室之间,总是看到有女生在他的门口晃来晃去,拿作业本,或者帮他熬中药。女生把药渣倒在门口的畚箕里,再拎着畚箕穿过整个学校去倒,学校里全是中药的气味。
我和罗昭不搭话,只有一次,他问我:大队部墙报那首《清平乐》是你写的吗?我说是。他又问:是《清平乐》吗?我说是。他笑笑,不再说下去。那次大队要出墙报,不记得是歌颂农业大丰收还是批判资本主义,丁服写了一首《菩萨蛮》,我就写了一首《清平乐》,其实是瞎掰,连韵脚都押不好,平仄就更谈不上。罗昭大概心里笑翻了。
另外还有两个公办教师。陈老师,戴一副很圆的眼镜,像旧照片中的历史人物。他用词很严谨,有一次我说我不喜欢热闹,他忍了一会儿没忍住,纠正我说,应该是不喜欢嘈杂。他觉得,热闹是褒义词,而嘈杂是贬义词。
宋老师是个老太太,特别矮,特别瘦,脸上和身上一点肉都没有,真的是一把骨头。她教小学语文,当班主任。学生对她也有些敬畏,因为她是从南流镇上来的。在六感,南流镇就是大地方,遥远、繁华,农村人难得去一次。宋老太太每周回南流一次,她从六感步行到香塘,再乘班车。她又瘦又矮又老,但她走得飞快。她飞快地走在机耕路上,背着一只布袋子,在田里干活的人看见她就说,星期六了,宋老师回南流街了。
他们三个,是全校羡慕的对象。
只有他们三个是公办教师,是吃国家的粮食的,其余人都不是。全校十几个班,小学初中高中,二十几个老师,全都是民办教师或代课教师。
民办教师一辈子的理想是转成公办教师,有公费医疗,有退休金。但编制有限,中间隔着千山万水。所以大多数人都不是,刘老师不是,孙大姑娘不是,孙二姑娘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