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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王榨的人与事-1(3/7)

外面,每样都有人去偷。

村里人说,要是不偷一点,他就会说我们村的人老实,会看不起我们。拣小的偷一点让他心里不舒服。好几个村的人都去偷,我们村的人说就是要去偷。

老壳不是坏人,他就是爱偷狗,他不偷别的东西,就是偷狗。

我们养了一条黄狗,老壳就跟小王说,我迟早要把你家的狗弄吃了。过了几天他又跟我说,我要把你家黄狗药了。

老壳他妈过生日,他们家吃肉,我们家吃白薯,他拿三块肉拌上药,塞到白薯里,放在我家门口的椅子上,结果我家的黄狗没吃着,他家的小狗吃着了。小狗是他侄子的宝贝,还喝过一次牛奶。老壳一看不好,就进我家要两只桶,提了两大桶水,给小狗灌肠。他蹲在我家院子里,用我家的水杯给小狗灌水,才灌了两口,又让我去关院门,生怕他侄子看见了。水灌不进去,地上汪了一大滩,他让我帮忙,我不帮,小王也不理他。后来是我看不过,帮他把小狗的嘴掰开,灌了半桶水下去。第二天小狗还是死了,侄子哭得躺在地上不起来,他妈骂他绝八代,老壳躲在我家不敢回去。

老壳他爸是个篾匠,老壳给我家编过一只晒腔,挺难看。现在人都爱用塑料,篾匠的活越来越少,老壳早就不做了,他除了偷狗,还捉蛇,捉青蛙去卖。他虽然偷我家的狗,但我没觉得他坏。

后来老壳还是把黄狗药死了,在门口架了一口锅,煮狗肉,大家都去吃。

下湾子有一个人专门偷狗,外号叫大玩意儿,他偷了狗就养在他家二楼,到天冷就拿到县城去卖,三十多斤的狗能卖到一百六十多块钱一只。大玩意儿谁家的狗他都偷,每年冬天,他家二楼上总有十几二十条狗,他走路拿一根棍子,再恶的狗也不咬他。

我家原来养了一只大狮子狗,长毛,卷的,身上有黑有白,花十块钱买来的,养了三年,很厉害,怕它咬人,用铁链拴住。很多人都想买这只狗,我们不卖。开始它的颈圈是皮的,磨断了,小王又用铁丝给它拧了个环。这狗被大玩意儿偷了。

还有一只狗,灰狗,没养多大,也被大玩意儿偷了。

王榨这个村就是怪,每天晚上都有人商量晚上搞什么活动,或者偷花生,或者偷甘蔗,不像我娘家,晚上就是串门聊天。

有一次七八个人上县城买鱼药,有专门药鱼的,连泥鳅都能药。每人几块钱买药,第一天晚上,两人骑摩托去把鱼药放进别人的鱼塘里,过了两个小时,拿蛇皮袋去拣鱼,一看,鱼没了,大家都笑。笑完第二天又凑钱去买药,晚上又出动,这回找到山坡底下一个鱼塘,在山里头,人少,被发现了也没多少人追。下了药就到坡上睡觉,醒了一看,鱼又没了,又白弄了,大家又笑得不得了。

第三天,又去买药,每人十块钱,有七八个人,这回去一个远地方,弄一口大塘,下重重的药,两个小时再去看,又没了。第二天一早,又骑车去看,哎哟喂,塘里全白了,白花花的都是鱼肚子,全是七八斤的大草鱼,别人正拿大蛇皮袋拣。大鱼吃了药,两个小时死不了,到天亮才翻上来,他们去早了,鱼没死,没浮上来。回去一说,大家笑死了,弄了三次没弄着,大家笑死了。

泰山北斗叫王楚汉,打麻将最厉害,所以外号叫泰山北斗。他有三个女儿,一个儿子。儿子偷西瓜被电死了。

他上过高中,做木工,做得很好,在武汉做,在省委大大院呆了几年。儿子死后就没去,也没在别的地方做木工,就在家里打牌。

他大女儿嫁在马连店,挺有钱,在新疆做生意,卖鞋,卖服装。二女在广西,读了中专,是我们村唯一上中专的女孩。小女在家,女婿倒插门,两人都修表。

泰山北斗不信邪,不信迷信,别人不敢说的话他都敢说。以前他跟七组的一个姓张的女的好,这女的有两个女儿,没儿子,她看到另一个男的生了两个儿子,就去勾引那男的,于是生了一个儿子。她丈夫也不管她,说反正叫我爸爸就行了。借种的那男的两个儿子都不怎么像他,反倒是姓张这女的生的儿子特别像他。大家就都知道了,两个女人对打,两个男人不管。借种的这个儿子高中毕业,在汪岗剧团当演员,唱楚剧。

大集体的时候泰山北斗是会计,这姓张女的也是会计,就是那时候两人好起来的,后来没听说过。

王楚汉说自己是幼年丧父,中年丧子。去年女儿怀孕,医院说是胃癌,他就哭。结果不是,生了个小外孙女儿。

死了人去吊香,都要跪,就他不跪,他说平生只跪两个人,只跪父母。他岳父死了都没跪。别人说他不孝,他说不孝就不孝,反正不跪。

他辈份小,管我们叫奶奶,我们辈份大,吊香里不用跪,要是辈份大的人跪,死的人辈小,他就收不起。

修家谱的时候,王楚汉用毛笔把他的全抹掉了,他说反正我没儿子。他种半亩田,种一季中稻,收了以后就种麦子,不种油菜。

有一个挺好的女孩,叫小莲,十八岁了,她爸她妈老骂她。满河的河水,爸爸就把女儿往水里推,她妈就在家里骂她,骂她细逼,说卖逼去。她没干错什么事,什么活都干,别人让她帮忙她也肯帮,不管谁叫她干活她都干。她爸妈不喜欢她,喜欢儿子,她有一个弟弟,从来没挨打过,弟弟总是打她。她小学没毕业就回来了。

去年她爸把她往河里推,什么事都没有就往河里推。她弟弟说,跳河去吧!淹死算了。

她爸爸死命推她,村里人抱着她,一个老太太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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