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他。我想知道少奶奶到底在看什么,那个背有什么好看的,有汗。
脊梁沟很深。
没有骨头。
肉上尽是条子,块子和疙瘩。
它们乱跳。
还有什么呢?
少奶奶坐在阴凉地的竹椅上,看着一本书,读几行就抬起头看看工作的人。有时候她放下书,在院子里走,五铃儿为她打着伞。她想帮着剥树皮、捡树皮,公社的人不让她干,要给她跪下来,五铃儿也在一边拉她,她就笑笑走到二少爷那边去。
二少爷跟人拉着一门大锯,锯树段子,很笨,工装都湿透了。少奶奶用绢子给他擦汗,连耳朵根和下巴底下都擦到。二少爷急着干活,又难为情,催她走。他说:别过来了,小心碰着你f他的假辫子挂在仓柱上,自己的头发很短,不到」一作,乱蓬蓬的,落满了木头屑儿。除了脸白,胳膊细,手脚不利索,他的模样和雇工们区别不大。他像个落了难的公子,有点儿可怜。
少奶奶离开他,坐回原来的地方,又拿着书慢慢看。她兜了那么一大圈,做这个做那个,看这个看那个,就是不理会吭吭咏咏磨刀的大路。她躲那个狗熊一样的脊梁远远的。她用书挡住自己的脸,可是我料定她挡不住自己的眼睛。我从她竹椅后边悄悄溜过去的时候,抓到了她的眼神儿。她的眼神儿从书上边泼出去,罩在洋人的背上。
我没有证据。
可是我敢打赌。
少奶奶不是讨厌男人的人。
她不是荡妇!
你是色鬼么?孩子,你夏天在城里大街上走,除了看女人的裙子你还看什么?你看她们的腿,看她们腿上让蚊子叮的大包.不论看什么,你都没有错。只要别趴在地上看女人吐的痰,你就没问题。
你不是色鬼。
我是。
我趴在地上闻过少奶奶的脚印儿。
你爱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