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一声而已。他的存在和他的死亡都是无趣的。他的孤独顶不上歌中的一句歌词。歌词有人懂,他的孤独没入能懂。没人对他的孤独感兴趣。
他的孤独狗屁不是。世界上有一千个姑娘对一千个不幸的小伙子说道:"有这个必要吗?"尽管如此,他明白自己的不幸和别人的不幸先全不同。只有他的不幸是巨大的。他只怜悯自己。
罗大妈有一个礼拜不愿上小后院去。女方那边传过来的拒绝理由是:老相,猛一看像三十的人;样子太粗鲁,没有礼貌。罗大妈火冒三丈。
"不就是澡堂子开票的吗,她看不上咱,咱还看不上她呢,脸扁得柿饼似的!"老太太忘了怎么为她说好话了。李慧泉觉得她的愤怒是假的,她在做样子给他看。老太太在对方那儿怎么数落他呢?她怎么在街道那帮老娘们儿堆里讲他的故事呢?
"孩子可不是随便捡的,捡好了好,捡个丑八怪、傻瓜可怎么办呦?我们后院……",他上高中时听到罗大妈这样说过。那时他闹得很厉害,已经被派出所拘留过一次。他偷听了罗大妈的话,他没有告诉任何人,看在罗小芬的面子上他也没有报复。他知道罗大妈关心他是可怜他,她骨子里一定是瞧不上他的。她不知怎么庆幸他是别人而不是自己的孩子呢!罗大妈不会喜欢他。可是,妈妈喜欢他吗?操了那么多心受了那么多累之后,妈妈还能喜欢他吗?当他被判造强劳离开妈妈的时候,老人家是什么心情呢?一定痛苦得很。
是不是也悔恨当初不该抱养了他?
他是一个不值得爱的人。
他在针织路咖啡馆着了迷地看着赵雅秋,在女孩儿的优雅面孔也挑起的伤感情绪中,他心头反复回响的正是这句话。
他是一个不值得任何人喜爱的人。
他在许多人面前感到自惭形秽。他嫉妒罗小芬和她丈夫,他嫉妒赵雅秋和那些围着她的小伙子,他甚至嫉妒在任何事情面前都从容懒散的崔永利。
崔永利玩女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一边摸着络腮胡子一边打哈欠,还是叽叽咕咕像孩子一样乐观开心?
李慧泉想这件事能想得浑身冒汗。
六月间,他只见过崔永利一次。无意中在咖啡馆碰上了。他从东北回来,马上要到广州去,他在忙什么没人知道。他风尘仆仆而又精神爽快,略微有些懒散的神情和动作流露了一种旁人不及的精明。
崔水利偶然注意到赵雅秋身旁的变化。
"那个小白脸是谁?"他问李慧泉。
"文化宫业余歌咏队的。"
"他天天陪着她吗?"
"不一定,他不来有别人来,她找了有半个排,轮流送她回家……"
"是吗?……你不是也送过她吗!让我想想是哪天的事……
你肯定送过她……说实话,丫头片子老道不老道?"
"不清楚,看不明白。"
"几天不见有点儿老道儿了!妈的,我还以为她嫩得不能碰呢……你干嘛这么看她?你小子想送她送不成了吧?"
"谁想送她谁是孙子!"
崔永利看着李慧泉哆嗦的下巴,什么也没说,只笑了笑就不提了。李慧泉等着崔永利跟他谈买卖。但崔水利好像早就忘记了那笔五百块钱的生意。世界上也许根本没有那回事。崔永利肯定是那种随时准备不认帐的家伙。崔永利也许在等他提起这件事吧?假如他因为那批旧货赚了钱或挨了处罚,他不应该首先说点什么吗?但是,李慧泉什么也不想说。
崔永利有点儿忍不住了。
"……干得顺手吗?"
"就那么回事。"
"只要稳当,值得干。"
"什么不值得干?"
崔永利无可奈何地笑笑。
"你小子,不了解我……"
李慧泉没说话。崔永利低头想了想。
"我想跟你交个朋友,没别的意思。"
"我没想到这儿来,我就想,你可能怕货砸在手里,找我帮你出手。可是五百块钱的东西,这么干小气了……"
"就是么:别说五百,五千五万的砸我手里我眉毛都不皱一下!这批旧衣服是捎带干的,不是常路子。你要么干上了甜头,要么让人罚了跟我来吵吵,咱俩的朋友就算交不成了。明白我的意思么?"
"我就是真让人罚了,让人罚得一分不剩,帐也算不到你的头上。你放心好了!"
"我猜对了。"
"这种事以后你最好找别人。"
"我又猜对了!够朋友……再来一杯!这白兰地有股茴香味儿。"
"是野兔子肉味儿!"
"是吗?我没吃过野兔子肉……"
崔永利哈哈大笑起来,旁边座位上的人都转过头来看他。赵雅秋正在休息。她靠着皮转椅,认真欣赏墙上挂着的一幅油画。
画上有一头黑牛和一个白皮肤的赤裸的女人。女人抱着牛头。牛眼睛大得像两个Rx房。
李慧泉看到她一动未动。
崔永利止了笑,用手绢擦擦胡子。他的黑胡子里夹杂着许多焦黄的须毛,像刚刚开始枯萎的草一样。
"我这人有眼力,你够朋友!……你是孤儿吧?"
"你怎么知道?"
"我想交朋友能不了解一下吗?我的人事调查保密!"
崔永利又笑起来,有点儿装疯卖傻。
"是刷子告诉你的?"
"刷子?就是你那个姓马的哥们儿……他不灵!不灵!不怕你传话,他是属耗子的,奸滑胆小,不能干大事。"
"刷子老实,讲义气!"
李慧泉说得很认真。崔永利有点儿意外,似乎受了某种震动。
"你不说别人的坏话?"
"我没学过。"
崔水利愣了一下。
"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那得看你对我怎么样了。现在没法说。我就觉着……你喜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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