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老人猛地摇了摇脑袋。然后,又把目光移到了桌子上的小姑娘身上。
姑娘正在往煮得滚开的锅里撒盐。从蓝色的袖口里露出来的细细的手脖子上,手镯闪闪发光。
那是银的手镯。是用许多条小鱼串联起来的一个圈儿,连接眼的地方,看得见点一样浮现出来的淡淡的绿锈。
(哎呀……)
古董店主这时大吃了一惊,一阵头晕目眩。
因为这手镯的感觉,太像那个项链了!不,是一模一样。当然了,大小不同,但它的设计和银的光亮度、锈蚀的程度,完全相同。
(说不定……)
老人想起一件事,捂住了胸口。
(说不定那项链和这姑娘的手镯,是一对呢?)
啊啊,这也太离奇了!
然而,这又是多么浪漫而幻想的推测啊!老人的脸颊立即就燃烧起来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兴奋让他心潮澎湃。
(是的。也许这姑娘,就是那项链的主人。)
如果那个船员的话是真的话,那这姑娘在中了魔法之前,应该是一个正常大小的人。当住的小镇被涌过来的海水吞没的一刹那,只有这姑娘的项链从脖子上掉了下来,被抛到了海里——那之后,姑娘就那么戴着一样的手镯,被海里的妖孽施了魔法,变成了小人。然后,项链和姑娘都长久地各自沉睡到了海底——
“它们碰巧前后被拿到了这同一家店里……这样想行吗……”
老人高兴得忘乎所以了。他觉得就像一个被埋葬了的故事,刚刚被自己的手掘了出来似的。
“姑娘呀,姑娘呀。”
他轻轻地呼唤。
“是这样吧?我没有说错吧?”
老人连烧好的汤都忘记喝了。
“你的手镯,是用鱼串起来的银工艺品吧?那配对的项链,也是你的吧?”
一边这样说着,老人一边凑到姑娘的手腕上去细看。啊,连手镯上的鱼鳞和鳍,都和店里项链上的鱼一样。
老人发了一会儿呆,随后就嘟囔了一句:
“你要是和正常人一般大就好了!”
“那样的话,立刻就能把那个项链还给你啦!”
老人发自内心地想。那个项链三十多年都没有卖出去,留在店里,也许说不定就是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呢!一定要好好珍惜这不可思议的机缘啊,老人想。
“要是能想办法把你救出来,就好了!总是孤零零一个人呆在那里,冷清吧?”
就在这样搭话的时候,小人姑娘突然脸朝上,发出了如同耳语一般的声音。
“什么?”
老人不由得竖起了耳朵。
“你在说什么?”
然而,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唉——”老人重重地叹了口气。
“是啊,就算是听见了,你的话也是外国话,我也不明白啊!”
哪里想到,姑娘听到这话,摇了摇头。就那么一动不动地仰头看着老人,长长的头发飘摇着,坚决地否定了老人的话。然后,用小小的手指指着汤锅,像是在说快点喝吧。
“那我就先喝起来吧。”
老人拿过匙,喝起鱼汤来了。一匙、两匙,接着是第三匙……
于是,遥远的记忆,在老人的舌尖上复苏了。
(还记得这味道啊!)
老人这样想。
(啊啊,说不定是用藏红花[24]调的味吧……)
从前,妻子嫁过来的时候,带来了好多藏红花的球根,她特别喜欢这种开在地中海边上的紫花。她把球根种到大花盆里,每天一边浇水,一边快活地说这种植物既能当药、又能当香料。不过,这花还没开,妻子就离家出走了。
藏红花头一次开放的早上,这家里只剩下古董店主一个人了。紫色的花一朵接一朵地开放,好几天屋子里都洋溢着一种不可思议的香味。
“嗯。这确实是那花的香味。肯定是用它调的味。”
老人禁不住又把第四匙送进了嘴里,他闭上了眼睛。于是,在眼睑的背面,出现了一片紫色的花,年轻美丽的妻子在花中笑着。
老人的心中突然充满了一种甜甜的悲伤。不由得眼含热泪,叫了起来:“喂——”不过就在这时,那个船员的话,在老人的心里复活了:
——至多,也就是五六匙。要是一锅都喝进去了,那可就糟糕啦——
这可不行,老人想。这样说起来,他觉得耳朵已经有点发热了。
(怎么会呢,又没有喝酒!)
老人晃了晃头。可就在这一刹那,老人依稀听到了姑娘的声音。他吃了一惊,定睛一看,姑娘仰着脸,像是在恳求着什么。她那小小的食指指着汤锅,好像是说再多喝一点似的。
“那么,我就再来一匙。”
老人把匙伸进汤里,舀起第五匙,闭上眼睛迅速地送到了嘴里。
实在是太好喝了,他想。假如这般鲜美的汤能尽情地喝个够,就是马上死了也不后悔!他甚至冒出来这样一个粗野的念头。
就是这时。闭着眼睛的老人的耳朵里,姑娘那铃声一样的声音,第一次变成有意义的话了:
“dianranshuye、dianranshuye……”
姑娘这样说。
“你、你说什么?”
老人睁开眼睛,想再听一遍姑娘的话。可是那声音又变成了铃声,姑娘又好像在说着什么,手指着汤锅。
(噢,原来如此!如果喝了汤,就能明白那孩子的话。越喝越明白。)
老人来了勇气。看来这汤是解开谜团的钥匙。
“什么如果喝多了就会死,那是瞎说!全是瞎说!”
老人这样叫着,不断地把匙伸进锅里,终于把一锅的汤都喝光了。然后,翻着白眼,绷紧了身上所有的神经,静静地等候着变化。
老人的身体什么异常也没有发生。而且这回,彻底听清楚了姑娘的话。是这样的话:
“点燃树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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