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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昏迷中醒来(3/7)

……怎么样,你去跟医生说,我们中午就回家。」朱仑摇着我的手。

我诡谲的笑起来。「好吧,我去跟医生说,十二楼的病人要急着回家吹法国号和……别的,要发起中法战争,所以,请让她出院。」

「好极了,你去说,立刻去说。」

「你是出院了,可是我被扣留了,因为振兴医院说我有精神病了。」

「可是,你还是要去说,你不说,我就恼了,像林妹妹那样。」

「医院方面认为你的病情太复杂又很严重,可以预知的是怕你第三次晕倒。林妹妹啊,真的困难在这里。」

「又要动脑部手术吗?」

「上次手术的结论是,手术后三个月到半年是观察期,但永远不会再动手术了。这个结论是第一流的专科医生做的,他就是给你开刀的巫主任。」

「巫主任?一直没见到他。」

「恐怕见不到他了。可以告诉你,巫主任在为你做过手术后三个月,神秘自杀了。」

反应是冷静的,朱仑沉默了好久。她仿佛在追忆什么,但追忆不出线索。她摇摇头,仿佛放弃了。突然间,又恍然大悟似的,搭上了线。

「有一句话,我要小声跟你说。」缓慢的,朱仑向自己动着手指,示意我贴近她。我凑过去,耳朵贴向她唇边。她抓住我的手。「好奇怪,在冥冥中,我感觉巫主任对你说过什么。」

「你以为我认识巫主任?」

「你认识他吧?好奇怪,我感觉你认识他。」

「你的感觉好神秘。」我站直了身体。

「仿佛是missinglink,从巫主任那边断了线,却从你这边接上来。Suddenly,themissinglinkfellintoplace。」

「你的感觉好神秘。」

「好奇怪,他为什么自杀?」朱仑在自言自语。

「你感觉呢?你感觉他为什么?」

「我的感觉是,巫主任不是为了『失败』而自杀,他是为了『不可知』而留下一个谜,像一张白纸。」

我听到了,为之一震,我想到巫主任留给我的那封信,打开只是一张白纸。

「也许,」朱仑补充,「也许不是白纸,而是画面的另一半。像八百年前的宋朝画家萧照、夏珪,他们以一半的空白,衬出另一半的构图。说不定巫主任正是如此,他只显示白纸,要别人显示构图。我到底生了什么病,要背出一大堆专有名词也说不清的一大堆病。病不止一种,太复杂了。医生说复杂得可以成立一个以我名字为病名的病名——『朱仑症』。所以啊,严格说来,是白纸。就如同一则笑话说的,一次宴会上,一位女士发现她正好坐在一位parson(牧师)和一位rabbi(法师)中间,这位女士说她好像是『旧约』和『新约』中间的一页,「IfeelasthoughIwasaleafbetweentheOldandtheNewTestaments.」牧师听了,说:『那一页,通常是一纸空白。』「Thepage,madam,isusuallyabland!」好像一个大谜团,其中有一张『台风眼』式的空白,只不知道是我、还是巫主任。」

「听来好像你很了解巫主任。」

「其实我只知道他是为我两次开刀的主治医师。我们没说过几句话。只是感觉他又远在天边、又近在眼前,尤其今年五月第二次开刀后,总是感觉这位名医离我很近,他的表情怪怪的,好像发现了一个帮他寻找什么的工具,又像我是一个风筝。现在,他自杀了,我该像是断了线的了。我不晓得怎么回事,只是感觉上有点纠缠。另一方面,我仿佛觉得我的病不太会好了,这次住院醒来,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这次昏倒,没有再动手术了,如今知道巫主任自杀了,我恍然大悟了一切。我仿佛坐在一边,等待第三次昏倒,我准备我不再醒来了。」

「不许你再胡思乱想了。」我紧紧握着她的手,又轻轻抚摸着。「好好养病,等待医生们弄清楚病情,治好,回家。」

「我想我现在就要回家。」

「医院方面怕出事,不放心让你回家。」

「阿姨既然授权给你了,你可以做主,要医院同意我回家。」

「医院方面的专家意见,我们要尊重,他们不放你回去。」

「你跟他们说。」

「为了你好,你知道我不会跟他们说。」

「可是,我一定要回家,就算四五个小时,也要回家一次。这样好了,你去替我请假,请假五个小时,让我回家一次。这个要求应该很合理。」

「听来还算合理,问题是回家五个小时的必要性。会被问到,病情这样不稳定,离开医院五个小时做什么呢?」

「做什么呢?我也问我自己。答案应该只有一个,就是,我要五个小时只有我和另一个人的世界。那是我最后的愿望。」

「这个理由不够充分。我会去跟符副院长说,说你私藏了许多美金在家里,不太放心,要回家看看。为什么要看五个小时呢?因为要一张一张数,所以,要请假五个小时。」

「符副院长会帮忙吗?」

「应该会。」

「他也有美金吗?」

「没有你多。」

「你怎么知道我有美金?」

「你必须有,不然就变成我说谎了。」

「你怎么知道他有美金?」

「他若没有,就不能跟你比赛了。」

朱仑在笑。她被我用美金手法,转移了悲凉。

***

我找到院方,院方的答复是:「出院?医院方面是不赞成的,因为专业的判断是:下一次昏厥就在眼前,而所谓昏厥,就接近死亡。当然,院方也尊重病人和家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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