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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之馆的比目鱼(1/4)

《海之馆的比目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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岛田岛尾在阿卡西亚西餐馆干活。

从站前的交叉点往右拐,第三家,就是房顶上装饰着巨大的鸡的那家西餐馆,在厨房里,洗盘子洗菜,从早干到晚。

年龄是二十二。

从童年起,就特别喜欢烹饪和美食,就想成为一个够格的厨师。十六岁那年,一个人来到了这座小镇。以后的日子里,岛尾就一直住在这家餐馆狭窄的阁楼上,拼命地干活。不管是别人怎么讨厌的活儿,都高高兴兴地去干。每天早上,从剁堆积如山的洋葱头开始干起,洗盘子洗锅,擦水池子,连倒垃圾也是他的活儿。

可尽管这么干,岛田岛尾还永远是一个最低等的下手。

阿卡西亚西餐馆,除了岛尾之外,还有五位厨师。全都戴着一样的白帽子,穿着浆得笔挺的白制服。可是,和岛尾同岁的山下君,老早就担任起煎蛋卷的活儿了,比岛尾不知道要晚进来多少的冈本君,也让他一个人烧汤了。可惟有岛尾永远只能打下手,大概是因为他没有《烹饪学校的毕业证书》吧?再有,或许就是他这个人太老实、死心眼儿,不会讨好别人了。

也可以说是运气不好。岛尾的厨师长,是一个心术极端不正的人,烹饪的窍门,一个也不教。就连让他尝一口锅里剩下的汤,都不愿意。可当岛尾失败的时候,却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你干脆辞职算了。你要是不被海之馆的比目鱼看上,就甭想成为一个够格的厨师!”

一直相信在这个世界上,只要忍一忍,拼命干活,怎么也能成功的岛尾,这段日子,是彻底地一蹶不振了。

(这样下去,也许我这一辈子也翻不过身来了……)

因为心灰意冷地干活,这段日子,岛尾不是伤了手指、打碎了杯子,就是弄翻了调味汁的锅。而每当这个时候,厨师长就会狠狠地臭骂岛尾一顿,同事们也会说他的坏话。

“这人可真是一个废物啊!”

一天,冈本君一边把柠檬切成月牙形,一边讥讽道。

“真是的。脑袋不会拐弯的家伙,再怎么不顾一切地干活,也是没用啊。越是拼命,越是拼命的失败哟。”

山下君帮起腔来,声音大得整个厨房都可以听到。厨师长装出什么也没有听见的样子,吹着口哨。

实在是太气人了,岛尾的脸涨得血红血红。他强忍住泪水,弯腰打扫着洒了一地的调味汁。

不在这家店干了吧,不干了,重找一家,重新干起吧……对,就在他心里决定了的一刹那,有谁说道:

“忍一忍、忍一忍。”

“唉?”

岛尾站起来,朝四周扫了一圈,可是谁也没有和岛尾说话。听到的,只有换气扇的呜呜声和锅里的油的声音。岛尾又弯下腰,拿起了抹布。

于是,又响起了细小的声音:

“我会帮你的,请在这里再忍受一下。”

这声音,怎么这么像死了的父亲呢?岛尾正想着,发现一条比目鱼躺在水池下面的一块冰上头。不,是与比目鱼的眼珠子相遇了。天哦,比目鱼竟还活着。它那小小的眼珠子,黑亮亮的,嘴巴吧唧吧唧地动着。从那张嘴巴里,比目鱼说出了这样的话来:

“我马上就要被烹饪、吃掉了,可是,即便是只剩下了骨头,我也还是活着的。所以,请不要把我的骨头扔进垃圾桶里。如果好好珍惜我的骨头,我一定会帮你的。我一定会引导你到自立门户那一天。”

“……”

岛尾吃了一惊,抹布掉到了地上。然后,放低了声音:

“珍惜骨头,是……”

刚开了一个头,比目鱼干脆地回答道:

“也就是说,请把我的骨头送回到水里。”

“送回到水里?”

“是。就是放到杯子里也行。最好能倒上满满一杯子的海水,如果办不到,请倒上盐水。明白了吗?要是明白了,就去那边干活吧!瞧呀,莫内沙司③已经准备好了。该轮到我出场了。”

这时,厨师长吼了起来:

“岛田君,地你要擦到什么时候去呀?快点把那里的比目鱼拿过来。”

岛尾的肩膀头哆嗦了一下,揪住比目鱼的尾巴,拎到了水池。厨师长一边用水冲比目鱼,一边大声地问:菠菜洗了吗?

“是,洗过了。”

岛尾答道,一张脸紧张得认真过了头。接着,他把盐、胡椒和烈性的白葡萄酒拿到了案板上。烤炉已经达到了160度的热度。烤盘上也涂上了黄油。

岛尾在案板的边上,一边剁荷兰芹,一边在心里一遍遍地重复着刚才比目鱼的话。

“岛田君,剁完荷兰芹,去把土豆的皮削了。”

冈本君在后面喊。山下君接着说:

“快点干呀。虾还没准备好吧?今天是星期天格外忙,不麻利点不行啊!”

“知道了知道了。”

岛尾点点头,不停地干着。一边洗着满是泥土的土豆,岛尾一边还是在心里重复着比目鱼的话:

(自立、自立。)

顿时,心头就不可思议地明朗起来了。削土豆皮的时候也好,剥小虾的壳的时候也好,岛尾一直留心着刚才的那条比目鱼。从比目鱼被撒上盐和胡椒,装到烤盘里,一直看到最后被浇上沙司,放到了烤炉里。

不一会儿,裹着一层淡茶色沙司的比目鱼烤好了,被从烤炉里取了出来。岛尾心怦怦地跳着,目送着它被盛到一个白色的大盘子里,撒上荷兰芹,消失在了客房里。

(好了,这后面才是正式开始。)

岛尾想。对于岛尾来说,比目鱼的盘子从客房里端回来,是何等的漫长。

一边洗着脏了的切菜板、锅和碗,岛尾一边时不时地偷看一眼连接着客房的门。大约三十分钟左右,脏了的餐具一下子被端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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