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12/13)

那次淋浴连浴波都不给用,他不配。正想着,女医生开始敲鼓了,我们一个一个传递着花,表情肃穆,生怕鼓停的时候花正好落在自己手里,那就没晚饭吃了。第一次停,花不在我手里。第二次停,花还没落在我手里。看来最近晚上我偷练是有进步的。第三次又敲响了,传到我手里,我沉着地把花递到下一人手里时,鼓停了。那个人说花在我手里,我亮开双手,说不在。他偏说在。我偏说不在……女医生走过来看了看,断定在我手里,说我耍赖还要罚我不准晒舌头。我大喊大叫说偏晒偏晒,把舌头冲着灯泡伸得老长。一帮人都冲过来捂我的嘴,愤愤地说我把灯泡都舔熄了。一片漆黑。我知道他们弄错了,现在是白天,没开灯。我还知道为什么一片漆黑,他们把一个铁皮桶扣在我脑袋上,密不透风。我其实是装的,在上钉维乐园,只有真正的精神病才可以出院,这样不久就可以又送回来,我在打扫厕所时偷听到过院长打电话,他说送出去、送回来,这才叫可持续性创收。而正常的不准出去,一方面出去会乱讲话,另一方面就违反了跟拆迁办签的约,得罚一赔二,也就是说放出去一个正常的,得培养两个不正常的。我得把自己弄疯,才有出头之日。一开始并不知道这个规矩,那天被救护车送到乐园,毕然已醒了,声嘶力竭地说自己不是精神病,说自己是个诗人。诗人,女医生皱着眉头说诗人更是精神病。毕然骂她侮辱诗歌,要告她,还说自己熟知各种法律……女医生有些紧张,问他知道什么法律。毕然当下就把宪法总纲、第十三条、第十七条朗朗地背了一遍,一字不漏。女医生笑笑:能把宪法弄这么明白的,你不精神病,谁精神病。果断地打了一针,毕然瘫软在地。毕然此举确实有些问题,背的东西太冷门,还要挥舞手势、甩甩白围巾,那样子并不正常。所以我只是轻松地笑笑,说这兄弟这段时间太焦虑了,养一养就好。当下跟他们讲一些深入浅出、老少咸宜的事情:地球是分四季的。他们冷冷地看着我,不是很信任。我耐心地用拳头示意:你看,地球之所以有四季,是因为它有倾斜度,阳光不能正正地照在它身上,加上公转,就分了四季,但赤道附近地区除外。他们还是看着我不说话,可能这个也稍嫌空洞,所以我拖过桌上的纸笔,画了一个鸭梨:我是一位地理学家,看,地球也不是正圆形的,其实是鸭梨形的……他们哦了一声,看来有效,所以我决心风趣一些:为什么我们生活中鸭梨这么大,看,地球是鸭梨状的,鸭梨……女医生说:你这情况我见多了,鸭梨再大,也不用连说十四遍。果断地给我打了一针。■■■后来才知道,像我这样的情况确实很多,来的人都说自己没病,可你一个精神病人怎能证明自己不是精神病,这在逻辑上说不通。越说自己没病,反而证明病得越重。可他们还是执著地证明着自己,有背九九乘法表的,有背圆周率小数点后面一千多位的,有用中英双语朗诵《我有一个梦》的,有做高等奥数题的,有用烟盒制作简易热气球的,还有一个熟练地左手画圈,右手画方,证明自己根本没精神分裂症……他们分别被诊断出有强迫症、失控症、抑郁狂躁症,那个既能画圈又能画方的被证明是分裂症重度4级,要是达到重度5级,这人就会犯

有一天林肯把饭弄洒了,院长让列队观看男护士责罚林肯,林肯拼命躲闪,院长就上去教育他:上帝说别人打你的左脸,你就得迎上你的右脸。大家都点头称是,我突然在队列中说:放屁,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病友们见我顶撞,很害怕,院长却对我另眼相加,认为我有很大进步,奖我一面小红旗。

还有食堂发包子,我把包子往地下一扔,生气地说:都他妈长这么多皱纹了,老实说,多少天没给它做面膜了。以及出太阳,我光脚跳到地里,说要进行光合作用,等会再来点化肥就可以收割了。感谢毕然这诗呆子,他的诗给了我很多精神病灵感。女医生说诗人更精神病,可能真有点道理。

反人类罪,对世界安全危害极大,比如本·拉登。我目睹他们撞墙、哭喊、咬人甚至越狱,翻过电网墙时被弹了下来,大小便失禁,走起路来一长一短手还抽筋,经过所有的努力,他们终于看上去很精神病了。渐渐地,大家都不哭不闹,统一起床、出操、吃饭、做游戏,在通道等待护士输入密码开门,也都安安静静,不再出现辱骂或企图抓扯护士的行为。我们的护士都是男的,身材都很二虎,腰间还有一个可以啪啪发蓝光的棒子,点上来身体就软软的,还会尿尿。我觉得仅从这一点,男护士就比只有铁钎的二虎高级得多。这样,从证明自己没病,到抓狂、越狱,到安安静静……几个疗程,一些人就开始出现可喜的疗效:神神秘秘地问室友,你猜我是谁,嘿,亚伯拉罕·林肯。或对着墙盯许久,不耐烦地说:我妈怎么还不下车,肯定又坐过站了。我经历了一些过程,那天被女医生打针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一间有铁栅栏的屋子里,还绑了几根白色的带子,我大喊大叫,骂玛勒戈壁,骂日弄熊货龟儿子丢你老母,老子才不是精神病,你们用这种办法收拾钉子户,老子要告到中央。进来两个男护士,蓝色啪啪的,我挣扎几下,裤子湿湿的睡着了。醒来时才发现屋子里有几个人,一个站在窗台那里认真地抖动双臂,嘴里还说: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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