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进书房的拐角那儿,摆着一只玻璃柜子。柜子里都是奖品。体育比赛的奖品。
“真漂亮,”詹尼说。“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活像真金、真银的奖品呢。”
“那都是真金真银的。”
“唷。是你的?”
“不。是他的。”
奥利弗-巴雷特第三在阿姆斯特丹的奥运会上没有得奖,这是有案可查、无可争辩的。不过,他在其他一些运动会上取得过划船比赛的重大胜利,那也一点不假。还不止一两次呢。不,次数可多了。这一切的证据,如今都擦得亮亮的,展现在詹尼弗的眼前,看得她眼花缭乱。
“克兰斯顿保龄球联赛发的玩意儿哪有这样好啊!”
接着,她大概是为了安抚我:
“你也有奖品吗,奥利弗?”
“有。”
“也放在个柜子里?”
“在楼上我自己房里。都塞在床底下。”
她对我做了个标准的“詹尼式”迷人表情,悄声说:
“回头咱们去看看,好不好?”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也还没来得及揣摩一下詹尼要上我卧房去看看的真正动机到底何在,就有人来打岔了。
“啊,你们好!”
王八蛋!是那个王八蛋!
“哦,你好,爸爸。这位是詹尼弗——”
“啊,你好!”
我还没来得及介绍完,他已经在跟她握手了。我注意到他今天并没有穿他那种“银行家服”。可不,奥利弗第三身上穿的是一件花哨的开司米猎装。平日板得像岩石一样的脸上,还带着狡诈的笑容。
“请进来见见巴雷特太太。”
又是个平生只此一遭的紧张时刻在等待着詹尼弗:要见见“醉姑娘”艾莉森-福布斯-巴雷特。(我有时碰到心里不痛快,就会想:要不是她混到像今天这样,成了个专门热心做“好事”的博物馆理事,她这个寄宿生时代的绰号真不知会给她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呢。)只要查一查履历,就可以知道“醉姑娘”福布斯根本没有念完大学。在念二年级的那年,她离开了史密斯学院,在父母的大力赞助下,嫁给了奥利弗-巴雷特第三。
“那是我妻子艾莉森,这位是詹尼弗——”
他已经把介绍的任务抢过去了。
“卡累维里(Calliveri),”我接口说,因为老石面人不知道她姓什么。
“卡维累里(Cavilleri),”詹尼彬彬有礼地纠正说。原来我把这个姓念错了——从来不念错的,偏偏就错了这一生中唯一的一次。
“就跟《卡伐累里-罗斯蒂卡那》(CavalleriaRusticana)的第一个词一样①?”我母亲问道,大概是要证明她虽然没有大学毕业资格,可还是有相当文化修养的。
①《卡伐累里-罗斯蒂卡那》系歌剧名《乡村骑士》的音译。《乡村骑士》是意大利作曲家皮埃特罗-玛斯卡尼(1863-1945)的代表作。詹尼的姓氏与这部歌剧的意大利文原名第一个词只是近似,实际并不是一个词。
“对。”詹尼对她笑笑。“不过扯不上关系①。”
①詹尼这里用的,是她初次遇见奥利弗时奥利弗对她说的原话。当时她问奥利弗是不是跟诗人巴雷特同姓,奥利弗就用这话回答了她。因为作乡村骑士讲是个人名,所以詹尼这话带一些玩笑的意思。
“啊,”我母亲说。
“啊,”我父亲说。
我一直在捉摸他们是不是领会了詹尼的那份幽默,这时只好也跟着应了一声:“啊?”
母亲和詹尼握了手,彼此照例客套了一番(我家里的人总是脱不出这个俗套,永远没有一点长进),之后我们就坐了下来。大家都沉默无言。我暗暗体察了一下当时的形势。不用说,母亲一定是在品评詹尼弗,细细观察她的服饰(今天下午可不是那么落拓了)、她的仪态、她的风度、她的口音。可是糟糕,即使是她最斯文的谈吐,也难免露出了克兰斯顿的腔调。詹尼大概也在品评母亲。我听说,姑娘家都是这样的。据说,要知未来的丈夫如何,只要先看看婆婆。说不定她还在品评奥利弗第三。她注意到父亲长得比我还高吗?她喜欢他的开司米猎装吗?
奥利弗第三的火力,不用说,还是集中在我的身上,就跟往常一样。
“你这一阵子过得怎么样啊,孩子?”
别看他还得过罗得斯奖学金①,他谈话的本领可实在差劲。
①根据英国人塞西尔-罗得斯(1853-1902)的遗嘱设立的奖学金,获得该项奖学金的学生可入英国牛津大学读书。
“很好,爸爸。很好。”
作为机会均等的一种表示,母亲则招呼詹尼弗。
“一路上坐车还舒服吧?”
“是的,”詹尼答道,“又舒服又快。”
“奥利弗车开得挺快,”老石面人插进来说。
“还没有你开得快呢,爸爸,”我顶了一句。
看他怎样回答?
“嗯——也是。你说得也是。”
不是才见鬼呢,爸爸。
母亲不论在什么情况下,总是向着他的,于是她就把话转到一个比较容易引起大家兴趣的话题上——大概不是音乐,就是美术吧。我没有仔细听。后来,一杯茶递到了我的手里。
“谢谢,”我说,接着又补了一句:“我们马上得走了。”
“哦?”詹尼说。看样子他们在谈论普契尼①什么的,听到我的话,觉得有点突兀。母亲看了我一眼(这是难得的)。
①普契尼(1858-1924),意大利歌剧作曲家。
“可你们不是来吃晚饭的吗?”
“呃——我们不吃了,”我说。
“是来吃晚饭的,”詹尼几乎也就在同时说了出来。
“我可得回去,”我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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