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一在一起了。幻觉中他常想,这也算一种境界吧,没有冒险便无从体味它。
他大汗淋漓地喘息。绝望了似的。分离在即,不论怎样努力从这身上领略的韵味都将是有限的、告别式的了。他将永远失去它。她闭着眼睛,胸上皮肤变得粉红,他不知道那微启的红唇是否唤起了他的柔情,但他确实有点伤感。
他起身穿衣服的时候,她缩在被窝里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他背对着她。
“你这就走吗?急什么……”
他没有答话,心事重重地系好鞋带,钻进厕所,不一会儿又钻出来。到厨房给自己沏了一杯红茶,嗅了嗅热气,然后平端着回到卧室,在椅子上坐下来。
她的大眼睛水汪汪的。不像三十六岁。她的娇懒和奔放属于更年轻的女人。陌生人恐怕很难猜出她的年龄。
“起来吧,我想跟你说件事情。”
“你的事?”
“……就算是吧,跟你也有关。”
“我知道了,请说。”
“起来,这像什么?”
“这样暖和……”
她伸出一条光腿,又怕冷似地缩回去,笑得很娇气。但她还是起来了,一边穿衣服一边小心地看着他。
“你今天好像不太高兴,是为当官的事发愁吧?”她问得很轻松。
“乃倩,我的处境你明白……我觉得咱们该全面考虑一下了。”
“考虑什么?”
“……虽然做得不对,可跟你在一起我很愉快,我不会忘记你的……”
“干吗说这些?”
她脸白了,好像才明白过来。周兆路喝一口茶,语气稳重得像是谈一桩买卖。
“考虑再三,还是现在分手的好。”
“……不是开玩笑吧?”
“不是。”
“你想得太容易了。”
手有点儿哆嗦,他把茶杯放到柜子上。老姑娘在相框里用凄楚的目光看着他。那边,华乃倩披散着头发不动了,靠在枕头上。漂亮的脸蛋冷冰冰的,有点儿出人意外。周兆路硬着头皮说下去:“这样对你对我都有好处。我们可以恢复正常生活。你知道,我实在太累了,压力大得让人受不了。我喜欢你,可是……我一直很内疚……”
“挑这个时候忏悔,为什么?”
“你和老林关系紧张,我多少也有一点儿责任,我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复杂……”
“你知道他和我们的事没关系,我和他的感情早就破裂了,你知道!”
她跳下床来,只穿着短裤从他眼前走过,气急败坏地摔上厕所的门。她上身穿着毛衣,两条细长的大腿好像是从毛衣里伸出的怪物。这模样很新奇,他没见过。
歇斯底里?
他等着,忍不住又去看那张相片。老姑娘可能是无辜的,她大概想不到自己的住宅成了肮脏的通奸场所,自己的被子曾掩盖过一个赤身露体的野男人。她不可能了解这种阴谋,至少从表面上看来她是一本正经的。
大恳都一本正经。
从厕所出来,她的眼圈发红。她躺回床上,用被子蒙住下身。
“你还想说什么?”她嗓音也变了。
“意思就这些,希望你能理解……”
“你不爱我!你从来没有爱过我!”
“……你误会了。”
“这样分手我不同意!我不是包袱,想挎就挎起来,想甩就甩掉……你不能这样对待我……”
“你冷静些!”
“……你真叫我失望!”
嗓音终于颤抖起来,她哭了。第一次看到她哭,没有声音,泪水很多。周兆路想过去抱抱她,但那样事情会更糟。他想了一会儿,又把茶杯端起来,更加专注地看着这个各方面都令人迷惑的女人。
眼泪可能是爱的证明,也可能是因为承受不了自身遭到的损害。他不想伤害她,但人需要保护自己不受伤害。眼泪不能使他退却。
“别这样,这样不好,何必呢?”他听到的是一个伪君子的声音,“以后你仍然是我最亲近的友人……”
“就这样……完了?”
“只能这样。”
“如果我说……我根本不同意呢?”
“你不会的!”
“我就是不同意,不同意!”
“耍小孩子脾气只能坏事……”
“……我爱你!”
“我知道。分手了,我也仍然喜欢你。可是以前那种关系,一天也不能继续了,这……很危险!”
静了一会儿。窗外有风,有冰凉的雪。
她先把腿伸出床沿,仿佛是最后的炫耀,然后站起来。他也站起来。他的不知所措不是装出来的,笨拙的回吻也不是装出来的。整个告别仪式仓促而又伤感。
她的嘴唇带着苦味儿。
“乃倩,我对不起你……”
他还想说什么,但突然看到她的目光里有一种讥笑的意味。他不作声了,感觉也随之麻痹,在脸上啄着的像两瓣湿润的桔子皮,他怀疑逢场作戏的不只是他。
他默默地穿好大衣,系好围脖,在身上拍打拍打。冷静得就像刚刚参加完一个会议。他要走了,永远不再回来。
“祝你高升!”
她眼泪汪汪,但眼泪后面的讥笑是明确的。她不可能不知道分手的真正理由,但周兆路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祝你飞黄腾达!”
好像还不够恶毒,她又加上一句。
周兆路受到了打击。他一直在自欺欺人。出于道德感,他是不会和她分手的。看来她比他更明白。
他呆呆地站着,有一会儿,他甚至想留下来。慰藉她,爱抚她,让她收回那恶毒的言语,向她证明他还没有卑怯到那种地步。但是,除了徒然增加一点儿虚伪之外,新的解释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何必呢?”
他软弱地嘟哝了一句,逃似的离开了她。华乃倩的目光变得让人无法忍受。昔日美丽的眼睛里有藐视、憎恶,有隐隐约约的报复欲望,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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