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今番恐怕是死定了!死定了!”冒起宗喃喃地说。
由于酒意已经过去,他也恢复了平日的端庄与沉静。
“哦,那、那可怎么办哪!”“老爷,你可得想个办法呀!”女人们一齐惊慌地尖叫说,并且急得哭了起来。
“襄儿,你瞧这事……”老人望着儿子问。
冒襄没有立即回答。因为事出突然,他心中一时也乱得很。加上这当儿,透过倒塌了的大堂和大门,可以看见街上已经乱成一片。那些准备逃难的人已经开始把家当往外搬。这种情形使大家更加焦急,也使冒襄心中七上八下,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老爷,相公,”看见大家一时没有主意,董小宛从旁试探地说:“要不,还是先上大白居去躲一躲?那里毕竟偏僻些,南兵一时到不了那里。”
大白居,是冒襄的朋友张维赤的别业。去年六月,他们全家逃离海宁之前,曾经把女眷们送到那里去住过一阵子。不过,自从上一次传说鲁王的兵打来时,冒襄同张维赤闹翻了之后,彼此就没再来往,现在又逃到那里去,对方到底肯不肯收留,却有点吃不准。因此,冒襄没有吱声。
“老爷、大爷,姨奶奶说得不错,”冒成接了上来,“今日小的在街上遇见张相公,他还叫住小的,打听老爷和少爷如今怎么样了,问了许多,很关切似的,临去时还说有事就找他!”
冒襄瞧了瞧父亲,对这个消息感到有点意外,也有点感动和宽慰。不过,情势却不容他多想,倒是如果张维赤真有这句话,那么上大白居去,当然不失为一个可行的选择。于是他“嗯”了一声,打算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然而站在旁边一直没有开口的余怀忽然问:“鲁王的兵打过江来,无非是要收复大明故土。我们又不是鞑子,何必如此惊慌走避?”
冒襄微微一怔,随即醒悟过来,于是苦笑说:“兄新近到此,故此有所不知——皆因听说鲁王的兵所到之处,凡见有剃了发的,便俱认作是鞑子,不问青红皂白,一律杀却。是故百姓迫于无奈,只得纷纷走避。兄明日上路,也须仔细留神才好!”
听他这么说,余怀分明也大感错愕。不过,略一沉吟之后,他就毅然说道:“既然如此,那么弟就暂且留下不走!而且府上各人也不必走,一切有弟担待!”
“啊,怎么?”
余怀没有即时回答。他左右望了望,随即做了个手势,把冒氏父子请到一边,这才压低声音说:“实言相告,小侄此次南来,办货是假,受留都义军之托,同浙东联络是真。与小侄一道南来的,其实还有沈昆铜和柳麻子。因小侄要寻访辟疆,他二人便先行过江,这会儿想必已经面谒过鲁监国。这番南兵兴师前来,说不定就是他们促成的!”
这么说了之后,他停顿了一下。看见冒氏父子目瞪口呆,一时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他又做了个手势,断然说:“总而言之,大家都不必走了。有小侄在,决不会让府上各位吃亏就是!”
三
鲁王军队大举渡江的消息,使余怀临时又留了下来。但是他却不知道,他那两位失去联络的朋友——沈士柱和柳敬亭其实也已经到了海宁,同他们在一起的,还有鲁王政权的职方主事查继佐。目前,他们就住在位于城东的查氏家族的大宅里。另外,余怀当然更加不会知道,昨天夜里,使全城居民大为恐慌的所谓鲁王军队已经渡江的消息,其实并无其事,只是他的朋友们为了制造混乱,故意散布的谣言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