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话茬说:“其实,根据阿尔温·托夫勒在《第三次浪潮》那本书里的分析,我们这份材料里所介绍的S.P.系列,依然属于人类‘第二次文明浪潮’范畴中的东西——固然,它可能是S.P.在这个范畴中所达到的一个巅峰;但所谓人类文明的‘第三次浪潮’,将改变一切大规模、标准化的系列生产,而导致部分定制或完全定制的‘短期’性生产……”
“我注意到了这一点。”张奇林不由高兴地说:“你来得正好,我正想向你这样的内行请教。最近我刚看了两份部里提供的文摘,一份是美国学者米多斯等人执笔写成的、罗马俱乐部的研究报告《增长的极限》,一份就是托夫勒的《第三次浪潮》。我的直感是,米多斯他们所敲的警钟我们不能充耳不闻,但他们的悲观主义是站不住脚的;托夫勒的论述具有雄辩性,很有吸引力,很值得我们参考,但是,他有些论述未免武断,尤其是谈到第三世界发展的部分……听秦大姐说,这两本书你都读过原文版,你能不能把托夫勒对西方出现的所谓‘小企业爆炸’的评价,先扼要地给我介绍一下?因为我读的那份文摘,这部分恰恰过于简单……”
庞其杉手也从腿缝中抽出来了,背也靠到沙发上了。他无拘无束地侃侃而谈起来:“我很难冷静地介绍他的观点,因为,我认为他对西方‘小企业爆炸’的论述,是再偏颇不过的。首先他的前提就不那么站得住脚——最近我看到一个关于美国企业状况的资料,不错,1950年,美国的新企业才有93,000个,而1980年却有60万个;不过,这些小企业在爆炸性产生的同时,也在不断地成批倒闭,一般来说,一年内就要倒闭30%,两年内要倒闭50%,五年内倒闭率竟高达80%……所以,我认为西方‘小企业’的生灭是一个相当复杂的经济现象,很难轻率地作出评价……啊,我这样讲不符合您的要求了。好吧,我先来客观地介绍一下托夫勒有关的观点……”
他们就这样,越谈越投机、越谈越融洽了。当张秀藻把煮好的面条端上饭桌、于大夫走过去招呼他们吃面时,他们双方竟都已达到所谓“谈笑风生”的精神状态。
可是一旦从那样的交谈领域里退出,并且面临着被邀与主人同桌吃饭这样的处境,庞其杉立刻又变得惶惑无措了。他从沙发上站起来,笨拙地辞谢着:“不用不用,我不饿、不饿……”
张奇林力劝他吃面,甚而至于去牵他的胳膊,他却死活不吃。但他这时却突然意识到,他之所以来这里的那最重要的目的,竟仍未能落实。是必须落实的时候了!于是他凭借着刚才交谈中形成的、尚未大量消退的心理顺势,大声地对张奇林说:“张局长,我来找您,实在是为了这么件事——我从外文期刊的广告上看到,今年美国新出版了一本比托夫勒《第三次浪潮》更轰动的书,我问过了几个图书馆,他们都还没有进这本书。您这回去美国,最好先弄到一本——这本书是美国社会预测学家约翰·奈斯比特写的,书名的中文含义是《大趋势——改变我们生活的十个新方向》……”说到这儿,他便从口袋中取出钢笔和一个小本,俯身在饭桌上,把那著者和书名的英文原文写了出来;写完了,撕下那张纸递给张奇林,便边告辞边往外走。张奇林怎么也留不住他,只好把他送出去,送到院中时,张奇林还不住地说:“你看你,吃了面再走嘛,有什么关系呢?局里常有同志来,赶上什么就随便吃点什么……”可是庞其杉竟一径走到院门外了,张奇林只好同他握手告别:“我一定想办法弄到奈斯比特的书。欢迎你以后常来。回国后见!”庞其杉同张奇林握别后,头也不回地快步朝胡同外走去,心里忽然非常轻松,又非常充实……
张奇林转身回屋时,恰好遇上从偏院里出来的荀磊。荀磊一见他就笑了:“真巧!张叔叔,我正要去您家——”
张奇林忙说:“去吧去吧,今天秀藻在家,你们年轻人正好一块儿谈谈。”
荀磊却说:“我们家来客了。要不是有客来,我早给您送去了——”说着,递给张奇林一封信。
给张奇林的信件,一般总是寄到机关;给于大夫的一般也总是寄到医院;张秀藻现在也从学校那里收信。所以,这边的邮递员难得给他家送信——因为院里并没有信箱,邮递员来了,循例在门洞里大喊一声:“信——”(或者“报纸——!”)于是要么是荀家,要么是澹台家,便出来个人,先接过去,然后义务地送往各家。
张奇林接过那封信,心里不禁有些纳闷,谁来的呢?除了前不久曾收到过一封刚送走的那位庞其杉的来信,他不记得近年来有谁往这个院里给他写过信。
张奇林回到家中,拆开那封信,一边吃肉末挂面,一边看信,只见信上写着:
张局长:
知道您很忙,但不得不打搅您。您局行政处处长傅善读,在分配统建房屋的过程中,用巧妙的“倒空”手段,卡掉了您局中年知识分子的居住面积,为并非您局的所谓“名画家”洛玑山提供了一套住房,此事不知是得您默许,还是他真的把您蒙在了鼓中?不过,有一点我们是很清楚的,就是您家的客厅中,现在也挂着洛玑山请您“雅正”的“杰作”——所画山水人物固然很美,但同样的构图,这位洛玑山起码已重复过十次;而该人用他的“名画”行贿所得的住房,据我们所知已有三处之多。恳盼您能以爱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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