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块料能有多大出息,我觉着我干现在这个就挺好。”
有人断言:20世纪80年代的中国青年,其最突出的特点便是富于进取心和竞争性。这话不知其统计学方面的依据是否充分,海西宾显然应被摒除在这一概括之外。不过,难道海西宾的那种对名利的超然态度,以及那种自得其乐的生活方式,其中不也沉淀着某种20世纪80年代新一代才会出现的心态吗?
海西宾的业余爱好是武术。
海西宾打小就属于瘦弱型。到他工作以后,也还是属于书生型。他是直到1979年,才突然焕发出一种对武术的热情,开始练起来的。不明就里的人,或许会以为他是受《少林寺》一类影片的影响,或被李连杰那种武术明星所吸引,才迷恋此道的。其实不然。
在当代北京城中,实际上存在着两个武坛。一个是体委主持的,运动员们常被选派参加各种正式的比赛,获奖者享有公开的荣誉,常常在电视屏幕上出现,有的更被请去拍电影,以某种武艺高超的银幕形象为人所津津乐道。另一个是民间自为的,每天清晨活跃于各公园、绿地,其中的佼佼者尽管几乎从不为宣传机构所知,但在北京市的武术迷心目中,往往比前一个武坛的明星,还有着更崇高更神圣的威望。当然,这两个武坛相互之间并无冲突,而且也不乏交叉重叠的例子。
海西宾的习武,主要是受后一武坛的吸引。
海西宾每天上班,必骑车经过月坛公园。有一天他路过得早,见一位老人正在树林中的一块平地上练“地躺拳”,身段意态实在优美夺人,不禁刹车叫好,后来更爽性进到树林,饱览那老人练武。当天二人只淡淡交谈了几句,算不上真正相识。从那第二天起,海西宾天天起个大早,赶到月坛与那老人相会,渐渐相熟,又渐渐由旁观到求教,后来竟爽性拜那老人为师,习起武来。
那老人名段雁勤,虽已年近80,看上去却只有60开外。
段雁勤在民间武坛享有极高荣誉,他让海西宾先向晚他一辈的民间武术家学基本功,介绍海西宾认识了越来越多的师傅。基本功过了关,海西宾便一门又一门地学习起来。在月坛公园由雷慕尼教会了“陈氏太极”,马长青教会了弹腿功;又到宣武公园拜“花斑豹”富宝为师,学了几套形意拳;再到礼士路小花园拜许增繁为师,学会了原地转圈的“八卦拳”;后来又到历史博物馆东侧,向打磨厂食堂做切糕的厨师杨起顺杨师傅,学了一套“白猿通臂拳”……几年下来,最后经过段爷爷指点,海西宾已然把所谓“内家”的“太极”、“形意”、“八卦”和“外家”的“查”、“洪”、“炮”、“花”等“长拳”都练到了相当的水平。
海老太太叨唠他:“西宾呀,你练那玩意图啥呀?你可别练完了跟人家打架去,给我惹事儿!”
海西宾一笑。他给奶奶惹过事儿吗?
单位领导在大会上表扬他:“海西宾练就了一身硬功夫,同盗窃国家苗木的坏人面对面斗争,保护了国家财产,擒拿了犯罪的歹徒,他的思想行为,值得全局青年职工们学习……”
海西宾喃喃自语:“哪里哪里……”北京市能有多少胆大妄为地趁着夜深人静,潜入苗圃偷窃苗木的歹徒呢?海西宾又能有多少次在值夜班时遇上他们的机会呢?而对付那些外强中干的歹徒,又何用把武术练到这种程度呢?就算海西宾勇斗歹徒的精神值得局里的青年职工们学习,他那武术水平,一般人又怎么能、而且何必要向他去看齐呢?
“‘哪里哪里’是想上电影呢!那《武林志》的导演是谁?怎么没把咱们的‘哪里哪里’找去?他还拍不拍功夫片?咱们把‘哪里哪里’献出去!”同伴们常这样拍肩推背地调侃他。
他跟大伙一块儿嘿嘿嘿地笑。他上电影?天下还有比这更滑稽的事吗?拍成了,电影院门口准得排长队——退票!
“哪里哪里’是为姑娘们练哩!哪个姑娘不喜欢武艺高强的硬汉!何况咱们的‘哪里哪里’并非五大三粗,而是‘儒将风范’!”队里的技术员汪大哥甚至于当着姑娘们也这么打哈哈。
对此海西宾保持沉默。他当然并无那样的动机,但确实收到了那样的效果。他常常接到偷偷递来的情书。有一次一个姑娘竟大胆地把情书通过邮局寄到他家。海老太太接到了信,因为老眼昏花,便请詹丽颖代读。詹丽颖打开信一看,没开读便笑得前仰后合……
从此海老太太少不了对海西宾的盘问。海西宾总这么跟她说:“奶,您放心,准给您娶个跟我一般孝顺的。”
目前海西宾已经有了一个意中人,正处于热恋之中。1982年12月12日这天,他一大早便骑车出去同她相会,下午四点来钟才转回家来——要不是为了赶着回家看四点零五分开播的电视节目“足球赛选播”,他也许还要同她多缠绵一会儿。她目前尚未向严厉的父母公开她的爱情,所以他们晚上还不能从容相会,而海西宾也没还作出把她带来见奶奶的决定。
海西宾推车进了院子,刚把车抬过垂花门,便看见一个醉醺醺的汉子连哭带嚷地从薛家新房中冲出来,冲出几步后,又扭过头去骂:“你们他妈的诬赖好人。你们他妈的一窝子喇嘛才是贼!老喇嘛!小喇嘛!你们他妈的留点神,我他妈的跟你们没完!我非找人来把你们这喇嘛庙砸了不成!咱们走着瞧!”
那醉汉是卢宝桑。随着他冲出薛家新房大吵大闹,院里一时淤满了人。薛家的两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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