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谷仓和粗糙贫瘠的小块土地所出售的价格而惊喜:一场意外的事故使他们损失了二十五万法郎,而那座非常普通的房子又花费了五十万法郎,甚至还要多一些,然后安装家用洁具和中央供热系统耗尽了他们仅存的一点财富,真见鬼,他们对此愤愤不平,这世界变化太快了。
这四个装备滑膛枪的步兵继续玩起了他们的纸牌。这时候,咖啡馆里最引人注目的人物——老板娘出现了。这是个年龄很暧昧的中年女人,戴着一副特大号的、足有鹦鹉的栖木那样大的耳环,袒胸露背。她是我在马赛的一家酒吧挖出来的。当时,我一直偷偷地打量着她,她穿着醒目的虎皮条纹紧身裤,给老主顾们斟酒,一边亲见地同他们调戏,一边大声地辱骂他们。那时我就想,这个女人天生就是应该来开咖啡馆的。而当我知道她的名字时,我发现这事情真是太巧了,她的名字就叫樊妮(Fanny美国俚语,意思是屁股)。
这个名字起得实在是惟妙惟肖,让人不由自主地联想到走廊那另一端树荫下的法国滚球球场,这是一个引人注目的所在。在紧邻老市集阿普特的罗-帕斯特咖啡馆,你可以看到一个充满了原始素朴味道的球场。每天,假如天气允许的话,观众们——他们都是某一方面的专家——就会坐在矮墙上津津有味地对游戏者的一举一动品头论足,他们管这叫petanque(法国南方的一种球戏)。这是近一百年前在拉修达偶然发明出来的一种游戏。那时的玩法是游戏者一边跑一边投球,这种规则在多姿多彩的今天,则改为投掷者必须静立,双脚紧紧合拢,或者凌空一脚。究竟是什么原因改变了游戏规则呢?是因为容易疲劳和懒散,还是因为旧的规则容易导致游戏者脚趾甲向内倒生或易患关节炎?不管是什么原因,这种游戏流传开来,在地方酒吧外的庭院里进行游戏的新法则也同时被习惯性地保存下来。
那么,每天,是谁在背后操纵着酒吧呢?没有谁比野性四溢的樊妮更恰当了,这个女人身上散发着自然、随和、甜腻而善解人意的魔力。如果在游戏过程中,某一个游戏者不幸输掉,他会在绝望之中离开庭院,走进酒吧,荣获一项特别的鼓励奖:樊妮的一个热吻。这个程序,已经成为法国滚球游戏程序中的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假如你听到那些坐在矮墙上的男人们打着手势说:“哗!又一个樊妮的吻。”他不是在表达一种浪漫的观察方式,而是在解释失败者的得分情况。不久以前,我看见一套陈列在商店橱窗里的法国滚球,其做工如此高超,质量如此精美,以至它们被信誓旦旦地保证为:“Anti-Fanny(反樊妮)”。
时髦的樊妮,这个我想象中的咖啡馆的女主人,她顾盼流离,魅力四射,影响已经远远地超出了酒吧和法国滚球球场。樊妮的价值,已经远远地超出她所-给出的鼓励奖之外,她是这个村子里的最贴心的人,是当地的精神病专家,是她的顾客的梦幻和哀伤的忠实听众。她给予她的顾客以心灵上的抚慰和精神上的鼓励,这种抚慰和鼓励像酒精一样增长了他们的勇气。她更像一个非正式的银行家,提供足够的信用、适度的贷款,以获取最真实的现金。作为那些抚慰和服务的回报,这个村子慷慨地输给她大量的元气,这元气就是:闲话、夙怨、家族争斗、非法私通、飞来横财——这些她都似有所闻。她小心翼翼地编辑这些新闻,保护为她提供消息的人,以防止产生任何疏漏。她像一个慎重睿智的新闻记者,只给总统提供最可靠的消息来源,永远不会暴露最近的那个泄露者的名字;所以她总是能够得到最近的、最可靠的消息。然而,谣言时常会流传起来——每个村子里都分布着这样一些无形的居民——他们在街上急促地奔跑,捕捉每一丝闲言碎语,好像一只狗在追逐着一个球。
除了极少数的一些人外,村子里的所有成年人每天都要到咖啡馆里转一转。这些人中有一个很特别的人,他总是坐在酒吧最里面长凳的同样的位置上,似乎是要在这里呆一辈子。当其他敌人走进来时,这个座位是可以埋下伏兵的最好的位置。这个人叫法瑞苟勒,一名退休的中学教师。八年前,他放弃了他的教学生涯,致力于创作一本书(尽管他似乎是永远就坐在这酒吧里,没有人奇怪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现在,咖啡馆成了他的教室,而你,如果你走进大门不加快脚步的话,那么你就是他的学生。
他是法国科学院的一员,发誓将毕生精力奉献于维护法语的纯洁,异常憎恨被他称为盎格鲁一撒克逊古英语对他的母语的污染,他认为这是众多现代悲剧中的一个。目前,在他无数个忧患意识中最受宠爱的那个——我将它叫做betenoire(极端愚蠢)——是好莱坞强大得令人无法抵御的有害影响。法瑞苟勒忧虑重重,他将好莱坞所代表的美国电影工业,看作是美国对法国实行文化间谍活动的开端。然而,他却并不反对大家去看《泰坦尼克号》。假如你肯相信樊妮,那么他是因为喜欢男主角LeonardoDICaprio(莱奥纳多-狄卡普瑞欧)的颧骨,而不是对电影故事本身感兴趣。如果你问他,他对这部电影有什么想法,他会言简意赅地表达他的充满赞许的反思:“船沉了,灭顶之灾降临到每一个人的头上。这真是痛快淋漓。”
在那些每天有条不紊地走进咖啡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