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的汽车像从地狱里冒出来一样从我们身边掠过,或许真的有什么危险的信号。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阳光依然温暖如昔,咖啡馆依然人头攒动,人行道上依然挤满了以地中海城镇特有的慢吞吞的方式活动的人们,没有谁行色匆匆。夸夸其谈的马赛吹牛者依然站在街道中间,我们注意到,这一次他的讲述要比以往更为成功。在短短的半个小时内,我们看见了我们以前要在一个星期内才看得见的饶有兴味的东西。人们的皮肤被映照得五颜六色,许多人的脸上反射着非洲人一样的光芒,从白咖啡色到塞内加尔人的黝黑闪亮的肤色。
我们返回到卡纳柏里街,这条宽阔的马路从海港一直延伸到东方。这里曾经是南方的香谢里舍大街,然而现在,这样的宽阔的林荫道在全世界都举目可见。假如你不对银行的营业所、航空公司和旅游货运站有着特殊的兴趣,这里决不会耽搁你的脚步。沿着这条大路一直往前走,然后向左转,沿着杜格米尔林荫大道,你会来到圣查尔斯车站,这是每个游客的旅游名单上必不可少的一站。从车站沿着楼梯盘旋而下——这是只有在电影中作为舞台背景才会出现的东西,十九世纪样式阔大蠢笨的楼梯,雕刻着亚洲和非洲的具有象征意味的花纹,这是一个美仑美英的地方,只要你不带着沉重的行李,你就可以从这里一直走到马赛的入口。从这里出发,假如你没有时间,或者脚走疼了的话,你可以尝试一下搭乘马赛地铁的感觉。
对这种地下运输系统,我几乎毫无经验可言。我一走进伦敦、纽约、巴黎的地铁,就能够迅速地迷路,像人们买张票一样快。但是在马赛的交通系统,就是对那些方向感极差的人,也是太过简单、太过直接了。从车站开出十五分钟,我们已经到达旧港的南面,沿着寇尼什大街一直向前走。
我在这个城市里常常这样兴趣盎然地闲逛。充满现代气息的天际轮廓线上万,不时地有护卫圣母院的金字闪闪发光。放眼望去,大海一望无际,尽在眼底。佛罗伊奥群岛的景色辉煌壮丽,空气温暖熨贴。站在公路和大海之间的几块巨石的突起的边缘上,我们让全身甚至手指也全部张开,尽情享受这同印度夏天相仿的阳光。有一个人,隐隐约约地出现了,他正在游蛙泳,除了头上的橡皮游泳帽以外,几乎全身赤裸裸。他的苍白的身体映衬着深蓝色的海水,随着水波上下起伏,让人感觉这仿佛还是六月,而不是已经到了十月。
海水轻轻地噬咬着海岸线,形成了一个绵长的小海港,或者小海湾,并不是所有的海港都拥有这样令人慰藉的名字。麦德慕小海湾,连同那个不远处同它极其相似的佛萨小海湾,它们都是如此的清爽,如此的熨贴,似乎可以唤回失眠者的久逝的梦境。我们的目的地是奥佛斯小海湾,这是一家历史悠久的酒店的老家,这家酒店有一个非常迷人的名字——佛弗。在这里,我们被告知,我们能够吃到那种新鲜得端到桌子上眼睛还会眨的鱼。
沿着寇尼什大街一直向南走,就到达了奥佛斯小海湾。此时,我们已经离开了城市,进入一个小渔村。船只停泊在一个缓坡上。两个孩子正在摆放着乱七八糟的桌椅的酒店露台上踢足球。一个乐观主义者站在码头上,脚下放着一个插着绳子的箱子。他手里拿着渔竿,细长的渔线在浅浅的水波间晃动。水面上浮着薄薄的一层机油,在阳光的照耀下,现出淡淡的五彩光晕。这是个洗灌日,当地洗衣店纷纷在屋子的正面结成花彩——用各种颜色的内衣做成的幌子,在耀眼的嫣红、姹紫和翠绿的交织间,点缀着一个个神情严肃的女管家似的人物。为什么南方洗衣服的方法更加色彩缤纷、绚丽夺目,而北方却相对来说显得苍白淡泊呢?难道衣服的颜色,也像其他东西一样,要受气候的影响吗?很难想象在曼彻斯特和斯卡斯德尔会遇到这样的景观,会有如此震撼的感觉和愉悦的心境。
在走过了这长龙阵似的内衣展示,经历了头晕目眩的感觉之后,佛弗酒店的内部便大大减低了对我们的诱惑。这是一个赏心悦目又简单实用的房间,风格非常明确。顾客们都低头忙着看菜单,分不出心思来注意这种精炼纯净的装修风格,他们来这里的目的很明确——为了吃鱼。
如果你在同一时刻说马赛和鱼——至少在法国南部——就会有人对你发出警告。在这里,一提到鱼羹,就会有一些鱼羹烹调高手闻声而至,围拢过来,在你耳边喋喋不休,直到你毫无异议地表示他或她所列举出来的食谱是最好的为止。这里有一份官方认可的正确配料表——《鱼羹宪章》,在遍及马赛的中等酒店大门外,你都可以看到这种宪章展示。但是,如果沿着海岸向南走几海里来到土伦,你会发现,那张马赛营业执照在这里还不如一张停车票受到重视。问题的关键在于马铃薯。
在土伦,鱼羹是有马铃薯做配料的;而在马赛,如果烹调时将马铃薯加进来,就会被认为是亵渎神圣。而在涉及到龙虾时,这种分歧也依然存在。到底应不应该包括马铃薯?这取决于你现在在什么地方。也许有一天,所有这些争执必须由布鲁塞尔的人权委员会来解释,或者只能根据《米奇林手册)或巴黎的法国内务部(其职责还包括人们的胃口)一次高下。到那时,我想,那种最好的、没有任何争议的鱼羹,肯定是能够敞开胸襟、坦荡接受其他烹调方法和配料调制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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