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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初访马赛(5/5)

时,光和影给我们的印象竟然是强烈和难以抗拒的。这是一个此时无声胜有声的时刻,什么话都不要说,只需要睁大眼睛,静静观看。在这样一个巨大的建筑里,总好像有什么东西压住了人类的讲话,即使是三十抑或是四十个人一起散步,他们的声音听起来也不过像是唱唱私语。这种寂静,不是那种令人甚感敬畏的肃静,而是使人倍感亲密无间的安静。寂静环绕在我们身边,有人告诉我们,这一天恰好是静日,众多重要事件和展览会之间的季节性的休息日。不过,在这些办公室中,我们还是发现了一个地中海考古学博物馆和一个非常不错的书店,在这里,我们可以很轻松地打发排整个下午的时光。

我们掉头返回港口,沿途经过了一个年代不太久远的地方古迹,纽约,一个有着西向露台的啤酒坊,观赏到了马赛日落的壮观景象。这一天实在是太短暂了,还有太多的东西我们无法欣赏到:因为天气原因而失之交臂的紫杉城堡(这一天的天气实在是彻头彻尾的好);鳞次林比的博物馆;隐藏在高楼大厦之间的数不清的老建筑;大教堂(其中有一座由四百四十四根大理石柱子支撑);海洋酒吧,帕格诺马里奥斯的各种社会名人曾经在这里玩纸牌;拿破仑三世为他的妻子修建的法诺城堡;方济各会修道上市场,这是马赛最令人感兴趣的地方。

尽管我们分给一个城市的一天少得像从一大桶酒里只饮一小口,但是这一点点已经足以让我们流连忘返。或许,马赛就像一个举止粗野、声名可疑的老姑娘,但她仍然非常迷人。这个城市最令人难忘的,是它在现代化的丑恶与肮脏中点缀着的许多美仑美免的补丁。我是非常偶然地喜欢上了马赛那独立而又稍有些过火的性格的,同时尤其钦佩法国人在高唱《马赛曲》和畅饮普罗旺斯开胃酒之间游刃有余的灵活性。

《马赛曲)唤起了孩子们对故乡的热爱,这首莱茵河畔的战歌诞生在斯特拉斯堡。当时,五百名义勇军战士从马赛向首都巴黎前进,一路高唱这首歌,当他们到达巴黎时,歌曲已经变成了《马赛曲》。(我认为,公平一点说,作为法国的第一歌曲,仅仅从题目上说,《马赛曲》听起来似乎要比《斯特拉斯堡曲》好听得多。)

直到最近一些时候,保罗-里查德,这位马赛最著名、最辉煌的实业家——在教皇的祝福下带领一千五百名职员来到罗马——决定为他的茴茵香开胃酒闯出一条路。这个绝妙的主意并不是他首创的。一九一五年,阿维尼翁附近的排诺德酿酒厂生产的含有某种致命添加剂的苦艾酒被查禁,他们将产品转向茴香开胃酒。但是排诺德酿酒厂并没有发明茴香开胃酒,这种酒是由一名隐士发明的——各种传说中都这样交代。这是一个野心勃勃的隐士,他发明了茴香开胃酒,还开了一家酒吧——当然是在马赛。然而,最终还是保罗-里查德,运用他卓越的宣传天才和市场天才,为他的酒产品拟定了一份地中海家谱。他,也只有他,将这种产品称为货真价实的马赛茴香开胃酒,他将这个词组扩展为一篇地地道道的文章。最后他的确如愿以偿。现在,这种酒每年都要卖出五千五百万瓶以上。

这最后一个故事很形象地刻画了马赛的独立精神。在过去的很多年中,绝对权威对此一直持嗤之以鼻的态度,这个权威在当年曾经是路易十六,这种轻蔑的态度结结实实给这个城市上了一课。长长的防御墙被拆除了,曾经保卫马赛免受海上侵略的城头的炮口也掉转了方向,瞄准了它的市民们,他们现在被认为是比海上侵略者更具威胁性。

我的的确确不知道这究竟是为了什么,然而它令我思索何以马赛人至今仍然屹立在这里,虽然国王早已不复存在,但反叛者却永远不可能被消灭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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