皱格。最末端就是错漏斗状的人造鼻孔。利用这个延长了的假鼻子,老人便能从一个篮子走到另一个篮子,在保持他的背部不痛、舒适挺直的情况下,吸入他那心爱的香味了。这真是,实用医学战胜了残酷的不幸,我多么希望我能够亲眼见见啊!
十一点,集市结束了。买好的松露被装上火车,一路上同水份蒸发赛跑,离开普罗旺斯,径奔巴黎。有时也运往多尔多提,在那里这些松露将被当作佩里戈尔的正宗货加以炫耀。佩里戈尔产的松露被认为是最佳品,就像卡瓦永的瓜,诺曼底的黄油一样——所以价格昂贵。不过,根据餐馆业的统计,也是最能让我信服的,在佩里戈尔销售的松露有百分之五十是价格较低的沃克吕兹货。当然,这也是非官方的估计,松需生意如此之大,任何想得到证实的请求都会遇到那个不置可否的动作——耸耸肩。
据我所知,结束在松露市场度过的这个上午的最好方式就是松露午餐。当然是到特色餐馆,如洛尔格的布卢诺——松露寺,你当然会受到热情接待。不过,从卡庞特拉到洛尔格要走很长一段路。阿普特较近些,在阿普特的布克里广场你会见到法国夜总会,一个快乐而繁忙的饭店。餐馆的墙壁上张贴着宣传画,桌子上摆放着餐巾纸,入口处有一个小快餐酒吧,是为着急用餐的人准备的,空气中弥漫着佳肴芳香。在寒冷中站了几小时后,没有比这更温馨的地方了。一切都好,而且在这个季节里菜单上总有一道独具特色的松露菜。
我们十二点半才到达,餐馆里的人已挤得满满的了。有城里人也有附近的乡下人,都讲冬季的语言——法语(夏季里,你听到的多数是荷兰语,德语和英语)。面对门口并肩坐着两位绅士,不过,是坐在两张桌子旁,各吃各的。这是在法国以外难得一见的文明就餐方式,其中原委我不得而知。也许其他民族原始社会意识更强些,所以愿意以小群体方式就餐。或许正如罗杰斯所至奉的,法国人对好的饭菜比对乏味的谈话更有兴趣,并且不放过任何一次单独享用美餐的机会。
个子瘦高、声音沙哑的侍应生送我们去一个桌子旁。我们从一对夫妻中间挤过去,他们正专心致志地欣赏岩石上牡蛎的光滑感觉。看一眼手写的菜谱,我们再次得到证实了,饭店在敲竹杠。我们所能做的就是选第一道菜,从以往的经验中我们知道需要小心谨慎。这儿的厨师长是个盛筵的信徒——他做的东西都量大,有时候超量大——所以,在主菜上来之前,你便轻而易举地塞满了肚子。
我们要了比较安全的朝鲜蓟。端上来有半打朝鲜蓟塞肉,还有欧洲芹菜,普通芹菜,胡萝卜,热火腿,让人心花怒放的香肉汤。邻桌的人这时正在吃主菜,炖牛肉。用叉子切肉,再用面包接着放人口中,就像刀叉也可食用一样。这当然是一种不文明社会的举止,但是,如果吃炖菜而避免流汤的话,此法不失实用。
经营有方的正宗饭店都有一个小小的标志,就是服务员能把握住上菜的时间和午餐的节奏。如果服务节奏太慢,就会有吃过多面包喝过多酒的倾向,这就太糟糕了。可是,反过来会更糟糕。如果服务太快,服务员奔来忙去并在你来不及揩光肉汁时悄悄拿走你的盘子,或你的脖子后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或在你咀嚼奶酪时他敲打着你的椅背,那么,一切就都搞砸了。一口接一口,不容你的跨骨稍有停顿,你会有一种压力和不受欢迎的感觉,午餐岂不变成了接受审训了。
上菜应该留有适当的间隔。一道菜和一道菜之间留出几分钟,让胃口恢复一下也好产生点期待感,另外也有机会回昧回味,环顾环顾,偷听偷听。我有一个致命的弱点——爱好搜集人们谈话的只言片语。不过,经常有非同寻常的知识作回报。这天让我欣赏的回报是来自于一位高大但匀称的女人,她坐在不远处。听得出她是本地一个女紧身衣店的老板娘。“哎,”她对同伴说,边说还边舞动手里的叉子以示强调,“做紧身衣需要时间。”对此你无可辩驳。我在心里默记,下次去买女紧身衣切记不要发“嘘”声。我将身体向后仰去,好让端着主菜的服务员通过。
松露糊——这是一道传统的混合型鸡蛋加黑松露片的菜,装在一个很深的铜平底锅中,放在了我们两人中间的桌子上,足够三人吃的了,也许是留出了厨房到餐桌这段路程的散发量吧。我们一手拿叉一手拿面包,向圣安东尼——松露人的庇护神——方向点点头以示感激,便吃将起来。
这道菜有一股绵延混合性的香味,并带一点泥土味,不像蘑菇也不像肉,而是介于两者之间。其味道极其强烈,松露清脆,鸡蛋圆润,其口感非常和谐。还有几十种更精制的松露烹饪法,从百万富翁小包子到周日佳鸡,但是我认为烹饪简单化是不可战胜的。鸡蛋,或煎蛋都是完美的底衬。
不管怎么说,我们两人吃光了三个人的饭。那位本地女内衣专家正在谈论吃饭时正确姿势的好处。她的论点是只要身体坐直,穿上足够结实的并有弹性的内衣,你便可吃任何你想吃的了。我真想知道《时尚》杂志的编辑们是否也了解这一点。
饭店的节奏慢了下来。食欲得到了满足,尽管野心勃勃的美食家们对最后一道甜食仍跃跃欲试。我倒是想品尝品尝奶酪,只一小口,主要是想喝完我最后的一杯酒。菜谱上是永远不会写节制供应的。全套的巴农菜端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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