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他父亲的伦敦俱乐部吃午餐,并讨论他的事业。他记得很清楚:一桌子好酒、好菜,而他父亲那饱经风霜的脸孔上,有一对茫然而疯狂的眼睛,他有一箩筐的理想,却不惯于人和人之间的亲密关系。一面喝着咖啡,他一面将他事业的策略传授给班奈。“只要你不是一个芭蕾舞者,不要介意你在做什么。”
他送了班奈这句智慧的箴言,还附赠他一张一千英镑的支票和一杯葡萄酒。打从那次晤面后,班奈再也不曾和生父谋面,只有一次接到他从喀什米尔寄来的贺卡,祝他二十一岁生日快乐。实际上,他已经超过二十四岁了。
裘里安大笑不迭。“原谅我,”他说:“有的地方确实好笑。”他看了看手表,又说:“希望你能留下来进餐,我想再多了解一些。再说,我们今天吃的是最后一次冬天的菜肴,我想你会从中发现家庭生活的趣味。”
班奈很高兴地接受了。他显然已通过初步的测验,而且他发现自己满喜欢裘里安的,因为人人总是喜欢好听众的。喝完了香摈酒,班奈心想:不知秋秋是否会加入晚间的餐叙?
“如果你想洗手,洗手间在大厅的那一端,”如今对于卫浴设备有敏锐判别的班奈,刚好趁此良机做一番非职业性的探索。结果他发现自己宛如置身于迷你型的摄影艺术廊中,只是到处可见得到铝管。沿着墙面挂满了运动生涯的纪念照——在滑雪的裘里安,在划船的裘里安,手执猎枪及一些被猎杀的动物的裘里安,看样子好像是在非洲。还有些照片中,裘里安站在巨型鱼类的旁边。裘里安的伴侣清一色是男性,每个人都拥有一身古铜色的皮肤,个个笑逐颜开,活跃在充满阳光的天地中。班奈一面用一条毛巾把手擦干,一面猜想着裘里安到底从事的是什么样的职业,才能供应如此的生活。后来,他便走回裘里安所在的大厅。
裘里安又在打电话。班奈正想再看看壁炉附近的那些照片时,秋秋踏着猫儿般的轻巧模特儿步伐走进来了。她的服装是流行的蝉翼般质料。双腿修长,足蹬高跟鞋。班奈本能地扯了扯自己的领带。
秋秋微笑道:“每当我需要裘里安的时候,他总是在打电话。你能帮助我吗?”说着,她递给班奈一条沉重的金链。“它的搭扣很复杂。”说完,她转身背对他,撩高一头秀发。班奈踮脚而立,一股暖香的昂贵气味钻进了他的鼻孔。那气味来自于她的耳垂和颈根。
他一面摸索着项链的搭扣。“抱歉,”他说:“我没有太多这样的经验。不过如果你需要人家帮你系领结,我倒是个高手。”他退后一步,如云的秀发一泻而下,他的脉搏律动也回复了正常。
“谢了,”秋秋说:“裘里安通常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
“我认为我们并不认识,但我确定见过你。你是不是从事模特儿的工作?”
她耸耸肩膀,说:“早就不做了。裘里安——”
“除了有关于裘里安的好话以外,别让我听见别的话,”裘里安打完了电话,脸上似笑非笑地说:“你一定要原谅我常常在接电话。华尔街的那些人根本就不尊重欧洲人的作息时间。我经常有一种感觉,他们大概是算好了我要吃饭,故意来找麻烦的。我们可以进去了吗?我饿慌了。”
秋秋和班奈一起走在前面。班奈认为有美女为伴,是生活中小小的思典。他极力按捺着,使自己的视线避开那如波浪起伏般的臀部和一双修长的美腿。在进入一间弧形屋顶,较为窄小的房间时,她必须稍稍低头,才能通过那低矮的门框。室内烛光闪烁,在席莫的协助之下,他们各自就座。席莫示意年轻的女持退下,站在房间的一角。裘里安抖开了餐巾,将它塞在衬衫领口上,班奈也如此炮制。
裘里安搓了搓双手,说道:“班奈先生,今晚你很幸运,我们要吃最后一季的松露,这是我最大的弱点。我相信你很懂得它们。”
“稍稍知道而已。以我目前的收支情况而论,它们有点儿过分了。”
裘里安点了点头,颇表同情。“过去一季之中,它们的价格上扬到四千法郎一公斤。
我的美国朋友们觉得不可置信——一磅竟然要四百美元。卡本特餐厅还说这是老客户的价格,到了巴黎,价格还要责两倍呢!简直是要流氓的生意手段。有趣吧?啊,席莫,谢谢你了。”裘里安举起酒杯,检视一下杯中酒的色泽,将它置于鼻子下方,深深吸了一口气。班奈猜想他是那种十分讲究的人。若是不合他的预期,就算在他家里,他也会要求把酒退回去的。
“对了,刚才班奈的一生讲到哪里了?我好像记得你的芭蕾舞梦被打消了。不过我相信你曾极力克服你的失望。后来呢?”
后来就是无止境的飘荡,一个工作换到另一个工作;一个国家换到另一个国家。他曾在美国康乃狄克州一家小型的私立学校教授英国文学,小有成就感;然后试着在纽约涉足公关业,接着才到伦敦进入制作影片的行列。这是一份他喜爱的工作,就因为他表现得够好,才会奉派前来巴黎,担任法国分公司的主管,他被提升了营业数据,进一步要求配股,手头逐渐宽裕起来。
裘里安举起手来。“我们暂且在这里停止,先面对这些食物吧!否则它们要变冷了。”
女侍已将白色的大餐盘放在他们的面前。每一个白瓷盘子里都有一个用锡箔纸包起来的小包包,比一个网球的大小稍稍小一点。
“家庭风味,”表里安说:“都很实在。锡箔纸里包的是一个松露,”他打开锡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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