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没有真正搞清楚苏行的身份之前,教授不想把张幕兜出来。虽然他对张幕已经有点失望,那可是自己曾经最喜欢的学生啊!江湖险恶,人心不古,谁也看不透这个世界,别说一个十多年不见的学生了。教授眼前浮现出张幕额头上那些坑坑洼洼的伤疤,突然感觉张幕离自己很远很远,那些伤疤不属于教授曾经喜欢的张幕,而应该属于另外一个人,那个人的故事是教授不曾了解的。
教授隐隐觉得,张幕不简单,就像他额头上的伤疤,深浅不一,排列无序,而眼前的苏行,一样不简单,虽然他额头光滑得像一面镜子,但教授在上面看到了伤痕累累。苏行说:「没有就好。不过我给教授提个醒,目前国内形势特别严峻,尤其香港这个地方,更是三教九流,龙蛇混杂。
我们希望教授去北方助新中国一臂之力,那么,肯定就有人不希望教授这么做。」「是的,是的,肯定有人百般阻挠。苏先生,你知道……这事……谨慎为好,不可大意。我想问的是,谁部署了这次行动?我心里没底啊!」教授继续试探苏行。
「无可奉告。」苏行冷冷答道。教授碰了个硬钉子,身子像蜗牛的触角被碰触一样,嗖地缩了回去。张幕说,此次行动是周先生部署的,苏行却守口如瓶。到底哪个是冒牌哪个是真的呢?教授觉得,事情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没有必要扭扭捏捏,躲躲闪闪,应该打开天窗说亮话。
他直截了当问苏行:「苏先生,我们什么时候出发?」「不出一个星期。」苏行的语气更加肯定而干练,好像早就把答案放在嘴边,随时准备拿出来应付教授。「还有其他人吗?」「教授的意思是……」「我想知道,有没有其他想投奔北方的人跟我们一起走?
」苏行皱着眉头,不解地问:「其他投奔北方的人?我没有懂教授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教授有点不耐烦地说,「你这次来,只接我和夫人走吗?」苏行点着头,说:「教授,组织上只委派我来接你们二老,没有其他。我想,其他想去北方帮助建立新中国的人,组织上会另有考虑。
您想想,如果大家一起走,人多,目标大,肯定不利于安全地离开香港。据我们掌握的情报,教授的住宅已受到国民党保密局特务的监视,能顺利离开这里,已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所以,我们没有考虑把这次行动扩大化。」在这方面,苏行和张幕的说法截然不同,这更加坚定了教授的肯定,他们绝不是同一组织的人。
这两个人哪个说的是真话,哪个是在冒充,他暂时无法分辨,心里不免焦躁不安。去北方,是教授最渴盼的事情,但他不可能糊里糊涂跟他们任何一个人随便上路。仔细想想,张幕和苏行都号称受组织之托来香港接他去北方,但方式、方法迥然不同。
张幕声势浩大,恨不得召集所有在港的进步人士,光明正大地奔向北方。苏行则谨慎小心,行动越隐蔽越好,凭直觉,后者更接近于真实。从内心讲,张幕曾经是他最喜欢的学生,教授不愿承认他是假的,而苏行素昧平生,让教授心里更没底。
童教授想起一个问题,也许这个问题可以帮助他解决眼前的疑惑。他问苏行:「你知道李克农这个人吗?」苏行立刻警觉起来,他问教授:「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我想……想了解一下。」「教授,这个……这个……有些人,有些事,不是随随便便都可以让人了解的。
我只能这么告诉教授,不了解反而更安全。」「哦。」教授显得很尴尬,搓着手,试探着说,「我觉得,如果这次行动是这位李克农先生签字证明,我心里要踏实一点。」苏行笑了,问:「谁告诉您这次行动是李先生指挥的?即使是,我们有组织纪律,不可能透露给您,况且不是。
请问,教授家的电话在哪儿?」「苏先生要用电话?在那里。」教授指了指客厅右边一个高高的桌子,「苏先生的意思是……」苏行说:「我们不用证明信证明,用人。在部署这次行动时,组织上充分考虑到了教授的警惕心,我们有这方面准备,我们不会冒失地闯入您家把您接走,这不是共产党的风格。
再说,如果您不相信我,会跟我走吗?」「是啊!会跟你走吗?」教授随口附和着,心里急切地想让苏行赶快证明自己。「所以,我会找个人来证明。这个人你肯定认识,岂止认识,可以说是非常熟悉,甚至亲密。」「亲密?」
教授略微有点吃惊,苏行果然有备而来,他了解教授密友的密切程度。「对,很亲密的朋友,而且你百分百信任他,只有这样,才能打消教授的疑心。」「这样最好。」教授点头称是,但这个人是谁呢?教授迅速在脑子里搜索周围的朋友,一时还没搜索到准确的目标。
「涂哲,涂主任,教授应该不陌生吧?」苏行问。教授「哦」了一声,微微点了点头。他和涂哲是交往了十多年的老朋友,「是的,我们不陌生。」教授漫不经心说,好像涂哲跟他并不亲密似的。「涂哲,北大中文系教授,现任香港《大公报》主任编辑,教授昨天以化名博人行发表在《大公报》的文章《中国:用历史照亮未来》,正是涂主任亲自编辑校对的。
我说的是这个涂哲,有误吗,教授?」「无误。我认识的人中,只有这一个涂哲。」「那,教授还记得当年发生在成都大川饭店门口那桩轰动中外的流血事件吗?」「哦,当然记得。」听到苏行提到这件事,教授不免感慨万千,「我怎么会忘呢?
成都市民上街抗议日本在成都设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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