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一个女叛徒谈战争后干什么,对于王大霖来说是个很滑稽的事。「讨论这个有意义吗?」王大霖反问道。「怎么没有意义?不管是生,还是死,都有意义。」「战争结束的时候,你还活着吗?」「你也不一定活着。」林曼的嘴仍然很硬。
「对,两个都不一定活着的人,现在讨论战争结束后干什么,你是不是给吓糊涂了?」「你这个人就是,一点没有情调,」林曼恼羞成怒,「你脑子里从来不幻想一些东西吗?幻想的过程是美好的,对生命是有积极意义的。」「那你幻想一下,你死了以后,准备干什么?
」王大霖反唇相讥。「过奈何桥的时候喝一碗孟婆汤,遗忘前世,投胎到下世再也不当叛徒。」这个答案出乎王大霖意料。他知道,林曼此时也许有些自责与忏悔,但更多的是施展攻心术,其最终目的是想让他软下来,放她一马。
一旁的毕虎实在听不下去了,他损了林曼一句:「你下辈子很难再变成人,不信你等着瞧。」听到这句,林曼又哭了起来,好像下辈子马上来临似的。林曼一直哭哭啼啼到天亮才闭住嘴,她知道,王大霖早上要去接头,教授在梁君手上或者被共党掳走,答案就在今天。
她的眼睛跟随着王大霖,王大霖走到哪儿,她的眼睛就跟到哪儿,生怕王大霖把她落下。她的判断对了,王大霖不准备带她一起去。一是没有必要,跟周哑鸣苏行他们接上头才是目前的首要任务,带着她绝对是个麻烦。二是不想让这个女叛徒知道一丁点联络地点的信息,以防后患。
谁留下来看守林曼呢?王大霖想,毕虎不合适,他太单纯,头脑相对简单,而林曼这个妖精万一施展什么伎俩,容易把毕虎激怒,坏了大事。他看了看特遣队的其他成员,最终他选择了萧义海。他把萧义海叫到身边,低语嘱咐了几句。
萧义海点着头,朝林曼这边瞟了几眼。他眼珠黑亮黑亮的,加上一脸络腮胡子,几颗白白的牙齿从胡须中露出,像草丛中的几颗晶莹剔透的玉石,跟眼睛一衬,黑白分明,特别引人注目。他是特遣队除王大霖外另一个结过婚的人,见过世面,人也稳重,让他留下来看守林曼,比较合适。
林曼一看王大霖不带她走,又看见一个大胡子坐在她身边,不干了,大声嚷嚷起来:「王大霖,你这是干什么?」「老实在这儿等我的消息!」王大霖答道。「不行,我必须跟你去!」林曼急了。「为什么?」「你一走,他,」
林曼指着萧义海,「他会打死我的。」王大霖冷笑道:「好像跟着我,就不会一枪崩了你似的。」「你讲原则,起码你尝试用我交换教授,不然早把我杀了。可他们,」林曼指着周围特遣队的队员们,「眼睛里全是仇恨,没有原则,你一走,我立马没命。
」「你会慢慢发现,我比他们还狠。」「起码你能让我慢慢发现,而他,」她又一次指着萧义海,「我马上就发现了。」萧义海忍不住说话了,「第一眼看见我的人,都害怕我,」他低着声音,用喉咙最深的地方发音,「再继续看,能直接吓死。
」他的确快把林曼吓死了。她战战兢兢,可怜巴巴地望着王大霖带着队伍走出别墅。王大霖的背影告诉她,她真的离死不远了。走出别墅,东方的云际染上了一抹淡红,像女人抹在脸蛋上的胭脂,带着初醒的慵懒与美丽。挟着咸味的海风阵阵袭来,把沉睡一夜的树叶掀起,哗啦哗啦直响。
他们很快到了弥敦道,那块厚厚的招牌在晨曦中微微露出了一点金色的光泽。王大霖一行人隐蔽在远处的大树后,警惕地向那边张望着。招牌下面的门脸不大,两扇铁门紧紧关着。这就是电文中说的第二个接头地点:祥和国际商贸公司。
此时,很多商铺都还没有开门,街道上显得有些冷清,行人也不多。通过近20分钟的观察,周围没有发现可疑的人,说明这个接头地点还处于保密状态,没有暴露。大明书店已被敌人捣毁,教授家里又发生了枪战,唯一能跟香港联络站联系上的只有这家商贸公司了。
必须跟周哑鸣他们联络上,否则特遣队将毫无目标,甚至失去此行的全部意义。「如果周哑鸣没牺牲,他应该在这儿。」王大霖说。7点,祥和商铺的大铁门终于打开,商铺还在正常营业。王大霖和毕虎装成来商铺购买药材的生意人,慢慢向商铺靠近。
王大霖抱着双臂,缩着脖子,好像很冷似的,一把压满子弹的驳壳枪藏在衣内的左腋下,他可以随时抽出枪扫向敌人。毕虎则把m1卡宾枪裹在一个长长的包袱里,像是随身携带的行李。他跟在王大霖身后,一双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随时准备应付突发|情况。
王大霖和毕虎推开商铺大门走了进去。商铺里的柜台只有一个,横着摆放,有5米长,柜台后面是一排一排的匣子,上面标着中药名称:知母、黄芩、菘蓝、柴胡、远志、薏苡、北苍术、白芷、紫菀、藁本、肉苁蓉……应有尽有。
有两个伙计打扮的人,一个正在埋头扫地,一个站在柜台后面噼里啪啦打着算盘。见有客人进来,打算盘这人把算盘一收,抬起头,笑吟吟地问道:「客人是来买药材的吗?」这人岁数不小,满脸的皱纹,像绽开的菊花,沿着嘴角眼角向外扩展,上到耳根,下到脖子,都是褶皱。
「有保定安国的阿胶吗?」王大霖问。这是电文中上级告知他的接头暗号。「没有,只有山东平阴县东阿镇的阿胶。」那人不动声色地答道。「请问,东阿镇的阿胶是怎么熬制的?」「阿井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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