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1)(2/2)

险为夷。郭龟腰并没有什么本事,他在商旅中的安全来自一个传言:他是在大刀飞贼郭刚六的后代。那郭刚六是光绪年间临沂西乡人,生就一双飞毛腿,能飞檐走壁,去四州八府的大户家偷东西如探囊取物。相传他一个冬夜与本村几个赌棍摸纸牌,钱输光了,他说回家去拿,不大一会儿就回来了,并自言自语道:“好大的雪啊!

”人们奇怪地问:“外边天正晴着怎么说下雪啦?”他便摘下毡帽让大家看上面的雪,说是刚到泰安借钱去了。郭刚六偷是偷,却懂得接济穷人。光绪十八年,临沂西乡春旱夏涝庄稼无收,别村的穷人纷纷外出逃荒,但是郭刚六所在的村一户也没有出去的。

这个乱世奇人后来却因为一双女人小脚死了。那年他去南京府偷盗,见一大家闺秀年方妙龄容颜美丽,尤其是一双三寸金莲娇小无双,遂持刀威逼将其奸污。后又多次前往,并将身份告知了女方。郭刚六的嫂子是本地出了名的小脚女人,这天郭刚六听见别人夸她,便道:“还有比她的更小的哩!

”别人不信,他就连夜去南京将那女子的脚剁下来,拿回家让众人观赏。此案一出,南京府立即着人前来缉拿。来人装成江湖好汉,要拜郭刚六为师,郭刚六便喜纳来人并置酒相待。来人将酒中放入麻药,郭刚六自然被擒。一月后,郭刚六被倒绑在一棵树上点了天灯。

这个时刻,他充分显示了英雄本色:两个腋窝里的豆油一量燃尽,他便破口大骂执刑者:“没用的东西,添油都赶不上趟儿!”在他的亲自督促下,那两盏灯在他的腋窝里一直欢欢地燃着。而他不时将头勾起看看这边再看看那边,面呈观赏之状。

两天两夜后,郭刚六说:“算啦,别再费油啦,用俺的吧!”执刑者便停止了加油。待豆油燃尽,郭刚六肋间的皮肉便“吱吱”叫着化成油膏,滋助着那两朵跃跃的火焰。半个时辰后,那火焰腾地蹿起来,将郭刚六烧成一条巨烛,他大笑三声从容而亡…

…郭龟腰本不是天牛庙的人,是他奶奶那一辈上来的。那时他爹只有三岁。从那时起,人们都说来此避难的就是郭刚六的家眷。郭龟腰的奶奶对些说法既不承认也不否认。郭龟腰的爹先是跟娘讨饭,长大之后便去东海边贩盐。那时他家没有牲口,就靠人背。

走一百多里路,装一布袋盐背回来,换回一点点粮食糊口。从这个时候起,这一带强人便都知道了在这条路上走着的有一个郭刚六的后人。一旦遇到他,便恭恭敬敬让他过去。郭大个子背了多年,终于有了些余钱买了个骡子。四十岁上死了,这骡子屁股后又跟了他的儿子郭龟腰。

郭龟腰还像他爹那样,一路畅行无阻,往海边走时捎油,回来捎盐,每趟都能挣一块大洋。所以,尽管郭龟腰身躯不直,却早早娶了媳妇,将日子过得十分滋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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