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2)(2/2)

不成事,宁学祥索性往旁边一滚,一坐,再接着破口大骂:“你狗日的**,你怎么白抢我的地呢!我那些地来得容易吗?我日你亲娘呀……”天牛庙的土地改革运动正在封铁头的领导下艰难地开展着。自从七月十六区里召开动员大会之后,这个三十九岁的天牛庙村村长兼没有公开身份的村党支部书记对这件事情一直信心不足。

他想,推平土地,让耕者有其田,这的确是好事,咱穷人祖祖辈辈都做这个梦。是真要叫财主们把地拿出来,白白分给贫雇农,咱心里又总觉得不踏实。要知道,那是人家的地呀,人家从祖上传下来的,一亩一亩花钱置的,地契在人家手里结结实实地攥着呢。

虽说十九年前咱领导过争取永佃权的斗争,与宁学祥面对面地讲过理,那时争的是永佃权,地还是人家的;虽说这两年按照上级的布置搞过减租减息,是再怎么减那地也还没换了主儿,人家只是比以前少收点粮食罢了。这回是去人家手里白抢硬夺呢,能行吗?

他开会回来和农救会长费百岁商量了一下,说,等等看吧,看别的庄里怎么弄,咱再怎么弄。于是他们就按兵不动,伸长脖子去看外村的动静。一两天之后,外村果然动起来了。有的是开大会斗争地主,在会上诉苦、算账,宣布地主的地都是穷人的,现在就该还家。

也有的村没开斗争大会,是干部向地主们做工作,让他们当开明士绅,将地献出来分给穷户。铁头说,咱们也搞和平方式,让他们自愿献田吧。费百岁说,他们能干吗?特别是那个细作鬼宁学祥。铁头说,试试吧,跟他说说看。

于是,在七月十九的这天早晨,天牛庙村的两个头头一块儿向宁家大院走去了。这个大院是封铁头很不愿进的。主要原因是这里有个他既想见又不想见的银子。银子嫁到这里后的十几年,他真正走进这个院子只有一次。那是今年夏天他奉乡里的命令去盘问宁金的下落。

宁金自从三年前的那个夏天就不当村长了,八路军派来的工作人召开村民大会把他罢免,另选了铁头,打那以后这个宁家的大少爷便整天蹲在家里不出来。今年夏天,他却突然失踪了,连同他的老婆孩子。乡上让村里查明这家伙去了哪里,铁头便走进了这个院子。

其实乡里已知道宁金去了沭河西的国民党占领区,让村里去查的目的是镇唬一下宁学祥,让他明白乡政府记下了这件事情。那次与宁学祥见面是在前院正房里进行的,在宁学祥一再嘟哝不知儿子去了哪里的时候,铁头魂不守舍一再向院里看。

他想看一眼多年没见过的银子如今是个什么样子。但他一直到离开这个大院,也没能见到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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