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地区民政局正式向沂东县委组织部调令,让费文典上任了。这个假肢厂位于沂河岸边一个废弃的军火库里。调来几个懂残肢修复的医务人员和懂假肢制造的技术人员,再招募一些木匠,工厂就建成了。从此,全地区十三个县的断腿残废军人便拿着民政部门开出的证明,分期分批地到这里企图寻回他们参战前的形象与体能。
费文典理解他们的心情,让下属把一条条木头精琢细磨,做成惟妙惟肖长长短短的腿,再认认真真安装到一个个残缺的人体上。安这个东西一次是不行的,要先度量一下,按特定规格造好了再去安。这些人中有的功劳很大同时脾气也很大,加上来临沂行走不便,再加上安装时十分不适甚至疼痛,便忍不住骂将起来。
尤其那些因为残废找不到老婆的骂得更狠。对年轻的骂:老子吃炮弹那霎,你还在你爹的蛋黄子里泡着呢,今天你倒在这里享福啦!对年纪稍大的骂:老子上战场,你倒钻进你老婆的x窟窿里去了!你真受用呀!个别火气特别大的还要扇工作人员的耳光。
费文典对工作人员定下“十六字方针”:骂不还口打不抬手,装聋作哑搞好服务。无奈整天挨打受骂,工作人员受不了了,经常找到厂长提意见,有的人还想调走。费文典一边做他们的思想工作,一边也暗暗愁。过了些日子他在脖子上长了个大疖子,疼痛难耐夜不成寐,便到医院治。
到那里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医生看了看,拿小刀为他切开引出一泡花脓,又敷上药包好。在整个过程中,费文典如沐春风竟然没感觉到多少疼痛。这件事给了他启:在假肢厂,何不换一个女的为残废军人服务呢?他回去之后立即在全厂女工中挑选,挑中了一个叫时学娴的姑娘。
这姑娘原来在车间里干,整天手拿砂纸负责把假腿弄光滑,长得细眉大眼,身子苗条爱。费文典便决定让她为残废军人装假肢。时学娴早就不愿在车间里干,听到厂长让她干高级活儿十分高兴,立即跟着有关人员学习,学个差不多了便登上岗位。
这一着果然灵。一些脾气大的残废军人进门时还骂骂咧咧,然而一到时学娴跟前都变得安静了。及至撸撸裤子把那残腿伸出来,时学娴一双小手在那里量呀摸的,一个个让战火与熏得乌黑的脸上奇迹般地现出了羞涩,乖乖地让她摆弄再也不一句粗言。
有的人是高位截肢,度量、安装时要涉及很隐秘的部位,是这姑娘也不在乎,依然该怎么干就怎么干。这让残废军人感动得不轻,有的甚至流出泪来。在他们蹬着木腿离开的时候,同时也带走了一份永难忘却的美好记忆。个别终生未娶的,以后在几十年里就是靠这点回忆来慰藉他们对于女性的渴望之心,直至临死他们还抚摸着义腿在心底呼喊几声“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