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只要少林不干涉我做的任何事,姑娘很快便能懂。” “何时能懂?” “我又如何知道?” 柳画想了想,从袖中取出一个信封,交给雪芝。雪芝接过拆开,快速扫了一遍,又将它叠好,放入瑶空手中:“瑶空,释炎大师的信给我收好了。
若是丢了,我拿你试问。” “是,宫主。” “新进的有武功基础的弟子,带一部分给柳姑娘。走之前,请他们务必留下书信,写明自己从何而来,正去何处。” “是。” 柳画一脸不甘,却看见雪芝侵略性十足的美丽面孔渐渐靠近:“你们什么都不必懂。
只要在我重雪芝的眼皮下,该活的人死不了,该死的人,自然会死。” 柳画嘲道:“这么说,上官透在你的眼里,算是该死的人?” 她分明看见雪芝的眼神闪烁。但,雪芝说的却是: “既然他死了,他便该死。” “雪宫主何必逞强?
”柳画直直看着她的双眼,“每次我只要提到上官透三个字,你的眼中都写满了痛苦。实际上,心里难过得很罢。” 雪芝迅速站起身: “来人,送客。” “不必送。”柳画站起来,轻轻笑道,“我和方丈都在等着雪宫主即将带来的‘惊喜’。
告辞。” 柳画婀娜的背影消失在整齐的侍女队伍中。 雪芝忽然轰地一拍桌,背对四大护法道:“烟荷,我的茶呢?” 烟荷端着茶盏,支支吾吾道:“宫主,茶虽好,但浓茶伤身。一次放这么多莲子芯叶,恐怕……” “给我。
” 烟荷垂着头,默默无声递给雪芝。 雪芝饮酒一般将茶水一饮而尽。浓重的涩味充斥了舌尖口腔,脑中所想,却是那个人淡淡的笑容:“我不是很喜欢浓茶。只有若无若隐若现,才叫真正的茶香。芝儿这样淡雅可爱的女子,也应该更适合淡茶。
” 雪芝将茶杯重重放在桌子上:“适儿呢?适儿去了哪里?” 166 “娘。”一个尖尖脆脆的童声传入嘉莲殿。 雪芝忙转过身。 一个小男孩捂着手肘,跛着脚走过来。前一年,雪芝带着他和上官透一起回京师探望国师夫妇,所有见了他的人都说,这简直就是上官透孩童版再现。
甚至更加可爱。远看很有上官透的模子,近看五官却有八九分像雪芝。因为显儿的去世,适儿便成了重火宫唯一的继承人。所以之后雪芝将他的姓氏改为重。重适确实有着上天赐予的漂亮脸蛋,性格却比小时候还要让人无法接受。
“娘,有人打我了!”重适提高音量道。 他一走近,雪芝便跪在他面前,将他紧紧搂住。靠在他小小瘦瘦的胸脯上,雪芝轻声道:“谁欺负你了?” “没有关系,一点不痛。”重适骄傲地扬起小脑袋,“他们真是蠢死了,竟不知道我是少宫主。
我还了手,他们比我伤得严重多了。” “伤得严重?”雪芝检查了重适胳膊上的伤口,又摸了摸他的脸,“儿子,你记得,下次人家伤了你的手,你就把他们的手打断。他们若断了你的手,你就断了他们的命。知道么?” “孩儿谨遵娘亲教诲。
”重适开心笑了,“那,倘若人家要了我的命呢?” “没有人能要你的命,别说这样不吉利的话。”雪芝极其温柔地亲吻他的脸颊,“适儿要有个三长两短,我会要天下人陪葬。” 重适早就长成了个小魔头,仅六岁就养成了比同龄人残忍十倍的性格。
可是在听到雪芝说这样的话时,还是下意识感到些许害怕:“娘……” 雪芝的声音依然柔软如润雨:“娘一直在这里,没有人可以伤害你。” 穆远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他们。 其实他一直都没有理解她。看着雪芝无视上官透的伤残毁容,还一直悉心伺候照料,他其实早就已经放弃了和她在一起的想法。
可是她却在今年态度大转。 她突然愿意和他在一起了。只是,他依然什么事都不知道。 雪芝只是在哄着重适,很平淡温柔的一句话,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悲伤和仇恨。 确实,她说着这些话的时候,不是不难受的。 依稀记得当年,上官透随便说一句话便可以让她哈哈大笑,他要稍微一点不对劲她眼泪就哗哗掉下,一点儿不值钱,也就他心疼。
可是事到如今,她再已无泪可流。 她只想忘记一切。 只要想到上官透,她便会努力转移注意力。 哪怕多想一刻,都无法承受。都会觉得呼吸也是疼痛。 他等了他一百天。她守了他六年。 一直以来,她不曾为自己感到不值。
世间有很多事都是这样,要论孰是孰非,没一个人能说得清楚。 当初上官透彻底沦为废人,她在绝望中度过了数百个时日。四个月后,他的伤病复原,意识也相对清楚许多,她天天与他说话,不论他是否听得懂。 即便伤口愈合,他的脸也依旧惨不忍睹。
除了衣服和发冠被她打点得一如既往的考究,没有人能认得出这个成日坐在轮椅上行动不能的厉鬼,便是当年潇洒风流的一品透。 曾经想过找释炎和丰城报仇,也想过要练成绝世身手,闹得天下大乱,要用所有人的痛苦来祭奠上官透。
但是在经过大起大浪之后,雪芝总算想清楚,她要做的,是守好自己所拥有的。 上官透复原后某一日,雪芝坐在床旁,亲吻他的手指说,透哥哥,你好好养身体,总会康复的,我也会一直陪着你。上官透双目无光,直直看着上方,眼角却微微湿润。
雪芝轻轻吻去他的泪,顺着那张凹凸不平比烧伤还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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