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喜欢吃嫩糯的米,但是老人的米饭比较硬,还夹杂着许多小沙子。老人吃得慢,每一口都要花上力气。听到我这句话,他把刚放进嘴里的米饭吐回到碗里,问我,是不是在打仗?我摇摇头,说没有。老人说,那不算辛苦。把米饭又夹回嘴里。
我有点恶心,赶紧吃自己的半碗饭,夹着小沙子的米饭口感并不好。“你吃得太快了。”老人说,米饭慢慢嚼,就会有甜味。我不想搭理他,把碗筷放在地上,准备离开。老人见状,就把竹筐里的短猎枪又拿了出来,放在大腿上摩擦,边看我边把鱼罐头放到竹筐里面。
“亏了。”走的时候,我心里暗骂自己。后面,每次饭点经过,老人都会挥手比画“来”的手势。等我走近点,比一个吃饭手势,最后再做“去”的手势,让我回家拿罐头。我有时理他,有时不理他。但时间长了,人还是会慢慢熟悉。
我来金三角两个月,就进入雨季。连日的降雨让我觉得心情变得不好。一天,我没有等老人招手,就自己拿着食物过去找他吃饭。老人喜欢坐在屋子门口看雨,一坐就是一天,只有吃饭的时候,显得多了些活力。他对我说:“你来的时间刚好。
”我问他为什么。他说这里只有热季和雨季,而我已经完整地体会过缅甸,可以回去了。我说自己回不去了。他又问我,想不想家?我说有点想。老人用筷子敲了一下我的手。老人的家在仰光农村,父母在他十来岁的时候死了。
缅甸男人娶媳妇早,好一点的家庭,在十五六岁就会安排成亲,老人家里穷,他没办法,就参军混饭吃。在政府军混了好些年,终于当上队长,存了积蓄,准备结婚。老人相貌端正,工作也好,娶的妻子是最正统的缅族,不算美丽,但为人贤惠。
缅甸传统婚礼讲究穿金戴玉,而穷人却很少摆酒。老人说他这辈子最风光的事情,就是请全村人吃的那一场喜酒。那是村里最大的一场婚礼,“每一个人都说嫁得好。”老人说起这件事的时候,难得笑了。结婚后的老人很幸运,妻子第二年就怀孕,生下来一个男孩,过了三年,又生下一个男孩。
这样的生活,是很多缅甸人梦里才有的景象,老人先说了这句话,然后他又紧跟着提了一句,“都是假的。”90年代,迫于国际舆论压力,坤沙倒台,金三角开始大规模销毁罂粟田,转为种植经济作物。但是仍然有大批的烟农不服从命令,老人所在的政府军就得出面协调。
经济作物种植推广到了老人所在的村子,上级问他,村里有哪些大的罂粟种植户?老人有认识的朋友当烟农,种植规模较大,老人把这朋友的位置告诉上级军官。“我是想帮他。”老人的初衷是让朋友主动销毁,还和上级请求,改为种植经济作物以后,朋友原来的田地面积不要缩小,不要征走他的土地。
一天晚上,上级带着五六个士兵,让老人带路。双方在烟农家门前交涉。烟农一家五口人,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和一个三四岁大的小男孩。金三角的民风彪悍,大家都不怕政府军,加上本身是做大的烟农,和一支地方民族武装有关系,就没有理会老人一行人。
说着说着,奶奶的情绪变得激动,不停地用话语来攻击他们。老人的上级劝阻了一会儿,见没有效果,开枪把奶奶打死了。这彻底惹怒了烟农一家,爷爷和爸爸大叫着转身朝着房内跑去,姿势一看就不是逃跑,而是想要拿武器。
老人看到奶奶死的时候,知道事情正在变坏,想要拉住两人,很快被挣脱。可惜,两人的脚步还没有迈进家门,就被在场的几人,从背后开枪射杀。在场的所有人都开了枪,只有老人没有动。灭口一旦开始,就很难结束。妈妈痛哭着在地上求饶,还是被杀死。
只剩下一个吓呆了的小男孩。上级说,既然人是老人介绍的,最后一枪还是让他来开。老人知道这是害怕被揭发,在拉他下水。“他没有受苦。”老人说自己把枪口塞进小男孩的嘴里,吞枪是最快的死亡方式,人是感觉不到痛的。
但是因为小男孩年幼,嘴巴太小,老人就用手掰开。男孩的上下颚脱臼了。“为什么要杀人?”我问老人。老人说,杀人是最简单的办法。那段岁月,大批的烟农被赶下山,被迫前往城镇生活。一些不愿离开家乡的烟农,就躲藏起来,因为缺少收入,只能互相争抢食物,饥荒里也死了很多人。
“你知道罂粟为什么可怕吗?”老人说现在种的是咖啡、水稻,当初全是望不到边的罂粟花。漫山都是鲜红色。我说自己知道,罂粟可以制毒,利润高。老人说不是这样的,对大部分的烟农来说,其实种什么对他们一样,因为都是拿不到钱的。
在金三角,罂粟只要播种,过段时间割浆就行,不需要松土除草之类的工作,甚至在根茎枯烂之后,自然就会成为肥料。“太简单了。”老人不知道罂粟为什么选中缅甸。政府军的大力禁毒中,老人不可避免地杀了一些烟农,被贩毒组织报复。
一天晚上,他的妻子被人奸杀在家中。两个儿子正巧在外面玩,躲过一劫。过了12点,他才回到家里,刚打开房门,就看到小儿子趴在赤身**的妻子身上睡着了,大儿子目光呆滞地看着自己,已经发不出声音。地上只有一摊干枯的血迹。
老人说,报复他的人,自己也认识,却没有说是谁。“我想要离开军队。”老人说退伍非常困难,他只能趁着一次外出执行任务,把自己的右腿打瘸。即使腿瘸了,只要人能开枪,军队仍不会放,老人“给了一笔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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