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石麒慢吞吞地开口了。
“这些日子,贤弟都在做些什么啊?”他问,语气是淡淡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哦,有劳兄长垂问,”黄宗羲赶紧拱着手回答,“小弟这些日子——也没干什么。刚到时病了几天,后来好了,便在城里到处瞧了瞧,顺便走访几个朋友,另外就是准备应考的事。还有、还有……”“嗯,你的应酬好像也不少,我听说了。”徐石麒提醒道,同时,仿佛不想过早暴露这句提示的锋芒似的,他垂下了眼睛。
黄宗羲本想接下去就谈到他的那份上书,忽然对方冒出来这么一句,倒把他噎住了。
“是的,他们都来邀请小弟,盛情难却,所以……”他迟疑了一下,老实承认说,同时心里想:“莫非兄长对我多所应酬不以为然?
这可是误解!八胱餍┙馐停墒切焓枰丫卓苏飧龌疤狻?“那么,准备得怎样了啊?”他依旧不动声色地问。
“啊,兄长是说……”
“自然是乡试!”
“这个……小弟尚在准备之中。”
“如何准备,可以见告否?”
“也……也就是照常准备罢了,其实,没有什么……”黄宗羲含糊地回答,忽然脸红了。事实上,这大半个月来,他几乎把应试抛到了脑后,“反正还有一两个月,过些日子再说吧!”他想,刚才他提到正在准备,无非是随口说说,没想到会被认真追问起来。
徐石麒尖利地瞅了他一眼:“贤弟觉着,今科可有把握必中?”
“啊,小弟岂敢!”
“然则是否望其能中?”
“这个——自然……”
“既然望中,而又无必中之把握,”徐石麒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却日日忙于应酬,沉酣宴席。这样子,可合适么?”
黄宗羲错愕一下,顿时羞得满脸通红:“兄长责备得是,不过……”但是徐石麒做了个不容他置辩的手势:“我本不想责备于你!”
他气呼呼地说,“可听说这些日子你在外面任性胡闹,很不像话。
念及老师在世时对我恩深义重,却又不能不说!啊鞍。胄殖ぶ还芙萄担〉芪薏涣葑瘢被谱隰肆φ酒鹄矗瞎П暇吹毓白攀郑毙睦锇蛋党跃恢雷约悍噶耸裁创恚沟枚苑酱蠖位稹?徐石麒却没有立即说下去。他似乎在极力压制自己的怒气,过了一会,才冷冷地问:“我听说,这些日子,你在外面全不知收敛,说出许多没遮没拦的话,甚至出言不逊,非及皇上,可有此事?
嗯?“
黄宗羲本来正在垂首聆训,听了这话,不由得抬起头,迷惑地望了望主人。他没想到对方是为的这个事而生气,相反,他还满心指望能得到对方的支持和帮助哩!
事实上,黄宗羲一向认为:开放言路,把判断朝政是非得失的权利扩大到广大有识之士当中,使人们能对国家大事直言不讳地提出意见,这对于集思广益,补偏救弊,以振兴国家来说,是十分重要的一环。最近以来,他对时局是发表过一些见解,但他自问没有一丝一毫出于私心,全是为的社稷安危、家国存亡着想,而且他记得似乎也没有非议过皇上。何况即便是皇上的意见,也未必一点都不错;直言敢谏,也正是臣子应尽的职责。为什么徐石麒却把这种事看得如此严重,大动肝火?黄宗羲对此颇感意外,并且有点失望,不由得呆住了。
看见黄宗羲默不作声,徐石麒又激动起来。他站起身,向前走出两步,忽然转过身来,压低声音训斥说:“这里是京师重地,辇毂之下,可不是江南,懂吗?在江南,任凭你们放言高论,胡说一气,也没人管你。可这儿是京师!一言一行,都须小心谨慎,循规蹈矩!可你——”他提高了声音,“已经年过而立,还是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率性胡来。万一遭逢不测,叫我如何维护于你?又如何对得起地下的恩师?”
“兄长责备得是。不过,小弟之议论,自以为光明正大,并无不可告人之处。”
黄宗羲沉静地回答。现在,他已经从最初的惊愕中恢复过来,并且准备有所申述了。
“你——”被对方的执迷不悟大大激怒了的徐石麒睁圆了眼睛。他的嘴巴抖动着,显然打算给予更严厉的申斥,但临时又改变了主意,只从袖筒抽出来一份手折,扔到桌子上。
“你自己看吧!”他冷冷地说,随即叉着腰,气哼哼背过身去,似乎打算再也不理会这件事了。
黄宗羲疑惑地瞅了瞅主人的背影,慢慢地捡起那份手折,打开来瞄了一眼。忽然,他心头一震,忙不迭地把手折举到眼前,一行一行地看下去。终于,他大吃一惊地呆住了。原来,这些天来,他在社交场合所说的每一句涉及时局的话,都被一字不漏地记录在这份手折里!
蓦地,一个狰狞可畏的名字闪过黄宗羲的脑际:“啊,东厂!毫无疑问,这是东厂的缉事人干的!要不,就是锦衣卫。可是这份机密的手折怎么又会到了兄长的手里呢?”黄宗羲震悚之余,又感到疑惑不解。他不由得抬起头,却发现,徐石麒也正好回过头来。
徐石麒严厉地瞅着他:“哼,看清楚了吧?要不是行人司的熊鱼山大人同锦衣卫的骆指挥有同乡之谊,知道这事,替你说情,把折子压下来,这会儿,只怕你早已身陷囹圄了!”
“……”
“熊大人今早特地把这折子拿来给愚兄,嘱我转知贤弟,今后务须检点言行,切不可率情任性,自干法网。熊大人还说,贤弟若再蹈覆辙,他就爱莫能助了!”
也许因为看见黄宗羲低头不语,到后来,徐石麒稍稍缓和了语气。
“可是,小弟自问立心纯正,所言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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