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还是为了他的外甥女婿佟图赖!
这些思绪纠缠着他,使他心情十分恶劣。吴良辅一句有关太子的话,一下子使他把两件事情联系起来了:郑亲王表面上是为江山社稷,实际上也在营私。他打击陈名夏是为了保护佟图赖,保护佟图赖是为了帮助佟妃谋取后位……福临站在一排排蓝缎遮掩的巨大书橱边,紧紧抿住嘴唇,下巴凸了出来。史书史册浩如烟海,记载了多少帝王将相的兴亡,多少宫闱秘事掩盖着争权夺利的生死搏斗!那些昏昧的、醉生梦死的帝王糊里糊涂,象被人玩弄于指掌中的木偶。
可是我福临,是大清一统江山的第一代君主,决不能任人挟制,决不软弱!
他稳稳地转过身,背起双手,一步一步走回西暖阁,在御案上找出那两份重要题本,坚定地提起了朱笔。
佟夫人的侍女回到景仁宫,已是上灯时分。佟妃母女的喜气,因皇上赐给菜肴而更加火炽。一品燕窝鸡丝香蕈丝火腿丝白菜丝装在五福大珐琅碗里;一品山药酒燉鸭子热锅盛在红潮海碗中,另有紫龙黄碟装的干湿点心四品;五寸黄龙盘盛的奶饼敖尔布哈一田;银碟小菜四品,佟妃都毕恭毕敬地吃了。富丽的御用餐具还放在八仙桌上,等候御膳房的太监来龋佟妃脸上一团娇慵,流露出愉快和满足。佟夫人不住声地又笑又说:“……想想啊,上午批本绞了那蛮子,中午就赏来御肴,皇上的心意还不明白吗?有情有义呢!"她不再压低嗓门,满院都能听到她的声音:“啧啧!这膳具多漂亮!多精致!瞧见吗,这是龙盘,还是黄龙盘哪!拿这紫龙碟黄龙盘给你送点心,准有意思。这可不是小事!……咦,你站在这儿干什么?进来呀!"她发现侍女悄悄地站在门边,伸手把她拽进来,问:“家里人都乐坏了吧?你家老爷再不用吊着他那大马脸啦!这可是托姑奶奶的福!……你怎么不说话?"侍女跪下,低头道:“禀夫人……禀夫人……”佟夫人心绪正好,很爽快:“有什么为难事,尽管说!”“禀夫人,圣旨下到府里,说是圈占的永平府民地一概退还;不敢受理民词的县府州官停职待参;老爷罚俸三月,降二级……”“啪!"佟夫人抡起胳膊抽了侍女一耳光,跺着脚喊道:“你胡说!小贱人,看我不鞭死你!"侍女连忙叩头呜咽道:“奴才有多大胆量,敢捏造圣旨……“佟妃脸色一变,张嘴倒吸一口冷气,把手指咬在唇齿间,抽抽噎噎地哭了。佟夫人心乱如麻,顾不得细问侍女,连忙回身搂着女儿安慰:“快别哭!伤了胎气,可不是闹着玩的。
小孩子家嘴没遮拦,胡说八道,别听她的!……”“佟妹妹好吗?"清脆柔媚的声音从院里传来,仿佛含着笑意,响亮地招呼着。永和宫端妃和景阳宫恭妃进来了。这一对姐妹花,都穿着蒙古式的锦锻便袍,端妃粉红,恭妃深蓝,闪着柔和的亮光。这是两位科尔沁蒙古王公的格格,难得来景仁宫串门。佟妃有喜以后,她们更不舒坦,只是慑于皇太后的威严和宫里的规矩,不敢形于词色。这会儿,她们来做什么?
佟妃困难地移动身子,请她们坐上临南窗的短炕。宫女为她们收拾好杏黄缎垫和靠枕,奉上奶茶。她们向佟夫人表示了问候,坐下了。
端妃流动的目光,立刻集注到八仙桌上:“呀,佟妹妹,御膳房的人还没来收膳具?我那儿的早就收去了。"恭妃笑道:“刚上我那儿去收。今儿赏的菜怪有味道的。"佟妃不由得看了母亲一眼,佟夫人傻了似的张嘴瞪眼,一语不发。客人看在眼里,互相使着眼色,暗暗发笑。
端妃说:“佟妹妹,我们姐儿俩可有要紧事告诉你……”恭妃连忙打断:“先别说,让妹妹猜一猜。"佟妃强笑着摇头,表情十分可怜:“小妹猜不着。"端妃笑嘻嘻地说:“告诉你吧,咱们就要有一位中宫娘娘了。妹妹猜是谁?"端妃和恭妃都笑着,闪烁的目光一起盯住佟妃。佟妃经受不住,脸色渐渐发白,心头怦怦乱跳,手心捏出了冷汗,用变得不象是自己的嗓音,哑声说:“我不知道。"端妃柔媚的笑容里含有显而易见的幸灾乐祸:“还是我们科尔沁蒙古格格,咱们皇太后的侄孙女,静妃的侄女儿!"恭妃补了一句:“今儿下午,皇上的谕旨。"佟妃耳中嗡嗡乱响,冷汗顺着背沟流。她们又说些什么,她全没听明白。她强笑着、挣扎着,把端妃和恭妃送出宫门。
晚风送来她们的窃窃私语:
“还当自己能爬上去呢,不就仗着肚子里有货吗!”“这下子可好了,看她还张狂!……”佟妃感到恶心,眼前金花直冒,浑身一软,晕了过去。
当晚,太医被紧急召进景仁宫。上夜的敬事房太监、御药房首领太监急得团团转,佟妃的呻吟已变成可怕的嘶叫了。
萨满太太头戴神帽,身系腰铃,手持皮鼓,摇头摆身地击鼓跳舞,满嘴里高声诵着神祝,鼓声铃声随着她越来越快、若颠若狂的舞动和叫喊,响得越急越乱。她从景仁门跳进前院,跳上月台,又在寝殿门口跳祝。佟妃的阵阵哀号,佟夫人带着哭声的劝慰,仍然透过跳神的鼓铃诵祝声传了出去。
黎明前,夜色最浓、天光最暗之际,一声婴儿的啼叫冲破黑暗飞上天空。他拚命地哭叫着,哭叫着,仿佛受了极大委屈,又愤怒,又响亮,用力呼吸着人间甘美的、又充满苦难的空气。他将走过漫长的一生,完成宏伟的大业,英名永留史册。但他的第一阵啼哭,和所有婴儿并无不同,也是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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