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呼儿唤女声,交汇成一片,直响到戏台前。戏台前更是人山人海。
《开门见喜》、《招财进宝》之类的节令开场戏已经演过去了,接着演的就是当时颇为盛行的《闹门神》。写的是除夕之夜,新门神上任,旧门神却不肯让位。钟馗、紫姑神、灶君、和合仙都被邀来劝解,旧门神执意不听。最后,还是九天监察使者下界查办,把旧门神和他的仆从顺风耳谪遣沙门岛了事。这是一出轻松的短喜剧,人们都很爱看。因为它是当令戏,写的除夕元旦,人物也是人所共知的家神;而戏中的旧门神,颇似官场上一些人的嘴脸,戏文把他骂得十分痛快。所以新门神指责旧门神的几段嘲骂曲子,竟有许多人合着一起唱:〔踏阵马〕桃符神传说与老三台(指旧门神),他贪图则甚?腌臜无赖,骨瘦枯柴,赤髭须都变雪白,只争些门面在,那管它百事虺隤,万口咍咍。
〔天净沙〕你只道多年当道狼豺,张的牙爪无对,恃神通布摆,兴妖作怪,不见那雪狮子倒头歪!
戏场上气氛热烈,还因为大家喜爱台上的伶工。唱得最多的是新门神,他唱得清越无比,而且扮相俊美,身段潇洒。
京东一带自明朝中叶以来演戏成风,人们听戏看戏水准极高,如今见到这么一个好角色,真是又惊又喜、如痴如醉。还有扮紫姑神的那个旦角,虽然只有几句话、一段唱,可是风神绰约,容貌娇艳,也使人们惊异了一阵。
不知什么时候,几名衙役也走进看戏的人群。他们旁边一个平民指着台上的新门神说:“就是他,还有那紫姑神。"另一名观众显然是个百事通,对此人不屑地看了一眼,撇嘴说:“连这也不知道?扮新门神的叫柳云官,扮紫姑神的叫柳莲官,上好的一对儿!下面还要唱《京兆眉》,他俩就要扮小两口啦,那才叫好看呢!明儿个他们唱《荆钗记》,四十多折,总得演三天吧!这回可过了戏瘾啦!……“旁边的许多人嘘他,因为新门神又开始唱了。
几名衙役互相看看,一个小声说:“怎么样,上吧?"另一个小声回答:“唉!唱得实在是好!”“可不!真想看罢《京兆眉》《荆钗记》再……”第三个声音更低。
“那怎么行!误了事谁个吃罪得起!"第四个显然是个小头目,跟那三个就有些不同。
“唉,好歹让我们看看《京兆眉》吧!"两名衙役同声恳求,小头目望着五彩缤纷的戏台,也不忍就下决心。
《京兆眉》刚刚下场,台下突然一片喧闹,不知哪里来的一队骑马满兵包围了戏场,衙役们则冲进人群,冲上戏台大叫着:“拿贼匪!拿贼匪!"他们挥着棍子、戒刀和捕绳,见戴白帽子的就抓,还不时掀下男人的帽子。一时间人群大乱,小孩哭大人叫,拚命四下逃窜。衙役打伤了许多人,又挤伤了许多人,乱了半天,谁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同春和同秋他们见势不好,连忙卸装换衣,想赶快离开这是非之地,不想衙役们已经冲进后台,见到他俩,一声冷笑,上来就拿铁链当胸锁祝同秋吓得一个劲儿地哆嗦,同春气得眉眼都歪扭了,喊道:“你们干什么?怎么不分青红皂白,乱抓良民?”“哼,好一个良民!"衙役冷笑一声,拉了他们要走。班主一群人围上来跪下哀告道:“大老爷,大老爷!他们实在是良民,放了吧!我们从京师来,回去没法交代啊!……”“别拿京师吓唬人!"衙役恶狠狠地说:“这是叛逆大案,十恶不赦!”“啊!"同秋一声惊呼,晕了过去。同春竖起眉毛还要争辩,班主连忙抢着说:“大老爷,这两位实在是我们打京师有名的媚香堂请来的名角儿,在京师多年,相与的都是大人老爷,决无叛逆情事,求您……”他悄悄塞给衙役一个红纸包。
“哈,原来是一对兔子!"衙役鄙夷地笑骂一句,说:“老板,实话告诉你,这里出了一桩谋反大案,案中人以身带大明通宝、永历通宝、隆武通宝、弘光通宝各种铜钱为凭证,戴白帽或不薙发为记号。这两个人昨儿戴白帽,这一个还留长发,被人首告了,没个跑!"老板和同班伙伴万分着急,老板连忙解释说:“实在冤枉啊!这位媚香堂主,一向唱旦角,头发稍长原是朝廷准许的呀;他俩昨天遥祭师父,是戴了半天白帽,今天并没戴啊……”“不管那些!见了官再说!"同春和同秋就这样被莫名其妙地押进镇上的巡检所。
因为抓的人太多了,巡检所监房早就填满,不得不腾出公堂大厅两侧的公务房。同春、同秋和三十多个人都被塞进一间公务房,准备下午解送到县。
同春抱歉地看着同秋娇弱的体态、苦痛不堪的表情,叹道:“都怪我!不该把你拉到这里来,让你受这苦楚……”同秋疲惫地垂头说:“到这个份儿上,还有什么可说的?
是我自己要来,不怪你……”他说着,娇怯怯的就要哭,同春连忙脱下外衣弄成坐垫,搀他靠墙坐下。他立刻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儿,便嘤嘤地哭了起来。
同屋的人,尽管都是被抓进来的,都有一肚皮怨愤,但在两个戏子面前,却觉得自家身份很高,一个个都摆出不屑置理的样子。见同秋啼哭,反而轻薄地互相使眼色,几个浪荡子竟不怀好意地讪笑着去逗他。同春老实不客气地瞪他们一眼,说:“不要旗人太甚!"一个满脸邪气的中年汉子眯着眼打量同春,猥亵地笑着说:“小可怜样儿!生气了也别有味道,来,让我瞧瞧……”他伸手就来摸同春的脸。同春怒火中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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