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从眼皮下注意地看他那小福晋的反应。
“说是因为刘爱塔?”问话很是轻柔。
皇太极板住了脸:“不错!”当日两贝勒回来复命,皇太极见他们损兵折将,心里已是恼怒,问他们要刘爱塔的尸身,却说是库尔缠夺军士衣被裹尸下葬。皇太极大怒,立命挖回刘爱塔碎尸万段。不料又是库尔缠偷偷收去碎尸骸骨,偷偷掩埋。“这样与朕作对,哪能轻饶!”皇太极说到这里,怒冲冲地站起来。
“库尔缠是西宫福晋的族弟,杀他,岂不要伤了福晋的心吗?”
“哼!朕要杀一儆百!”
“杀刘爱塔,也为了杀一儆百?”
“不错!”
“那又何须弃永平城不顾而追杀一人?又何必碎尸弃骨?”
“朕最恨这种忘恩负义之徒!安得快人如翼德,诛尽天下负心人!”
小福晋似笑非笑,眼里流露出不加掩饰的奚落,道:“只怕是爱之太深而恨之尤切吧?……”
皇太极苦笑:“在你跟前,朕也无须隐讳。”
小福晋半晌不做声。皇太极奇怪,转身看到,她目光灼灼,只在那里沉思默想。“布木布泰,你……”
“汗常说不以私情坏国家大事,可是?”
“当然。”皇太极立刻想起太祖归天后,他逼请大妃阿巴亥殉葬的事,那时支持他的正是这一条信念。否则子以母贵,阿巴亥的三个亲子阿济格、多尔衮和多铎就会成为乱政乱国的势力,大金国汗位也未必属于他皇太极了。
“那么,奴才斗胆进言,汗此举实为不智!”布木布泰突然双膝跪倒,做请罪状,口气却十分强硬。
“哦?”
“杀刘爱塔已是不智,若斩库尔缠便错上加错!”
“砰!”皇太极一拍炕桌,声色俱厉地喝斥,“放肆!今天若不把话说明白,连你一同斩!”
“是。”小福晋很镇静,神态自信,目光明睿,“请问汗王,我大金国定都沈阳以来,东征朝鲜,南伐大明,最碍手脚的是什么?”
“早告诉过你,是皮岛!”
“正是。毛文龙占皮岛,使我征朝鲜则侧翼分兵,伐大明则后背受敌,十分不利,所以汗即位后便一再招降毛文龙。不料去年五月毛文龙被袁崇焕斩杀,致使功败垂成。现下皮岛明军二万八千,分为两协。领东协者副将陈继盛,领西协者刘爱塔之弟刘兴治。刘爱塔兄弟七人,除刘爱塔和刘兴贤调往宁锦,其余尽在皮岛领兵镇守,若生擒刘爱塔,不难以为人质,动以厚利,招降皮岛刘氏兄弟,取皮岛,除后患。处死刘爱塔,岂不是自坏计谋?至于库尔缠,不但无罪,而且有功。”
皇太极听得极其专注,急问一句:“为什么?”
“汗既有心与南朝争天下,便如汗平日所说,须以仁义恩德服人。库尔缠为尊者讳,替汗掩过扬威,岂不是功?”
皇太极忘了生气,探过上身追问:“依你说该怎么办?”
“库尔缠只可赦不可斩!”
“刘家弟兄呢?”
“反间计能扳倒袁崇焕,还不能叫刘氏弟兄倒戈?况且他们不是南朝人,在皮岛未必有好日子过,只要……”
“哈哈哈哈!”皇太极大笑,一把拉起跪着的小福晋,“我是逗你玩的!不料你的见识计谋竟与范章京一样!朕已命将囚禁狱中的刘氏家眷放出善待恩养了。……朕有范章京做军师,又有你这个宫中谋士,取南朝江山当是天意了!”
原来,皇太极要杀库尔缠时,范文程力劝并陈说利害,与小福晋不谋而合。小福晋也笑了,又蹙起眉头,说:“只是孙元化那西洋大炮不好应付,还得针锋相对以毒攻毒……”
“正是正是!朕与范章京也曾计议此事。铜铁器具是明朝禁运物,往年常借皮岛通商之便,以貂皮人参换取。所以招降刘氏弟兄更是刻不容缓了。”
小福晋嫣然一笑:“好哇,竟这样耍我,还要斩我的头!给你,斩吧!斩呀!”她不管满头绢花珠翠,把脸往丈夫怀里乱拱,皇太极只是笑,疼爱地搂紧了娇美的小妻子……
远远传来一声婴儿“咿唔”和女人笑语,小福晋推开皇太极,走到门前喊道:“阿春,抱雅图来!”回脸又一笑:“雅图就要周岁了,长得真像你呢!”
皇太极笑道:“女儿嘛,像你才漂亮!……阿春,是那个朝鲜女子吧?阿敏想把她要回去哩。”
阿春,是二大贝勒阿敏征朝鲜归来献给汗的美妇之一。今天上午庆贺大典,三位大贝勒与汗王并座受拜。皇太极虽然继承了汗位,这由太祖定下的四大贝勒共同执政的制度却一直未变。趁着大家高兴,阿敏突然向皇太极讨还阿春。
小福晋皱眉问道:“给他吗?”
皇太极道:“岂能因一妇人而败坏兄弟之好?”
两人都沉默了,心里都明白,这不单单是讨还女人。阿敏是皇太极的堂兄,蓝旗旗主,与代善、莽古尔泰、皇太极并列为四大贝勒。那年他率大军征朝鲜,定盟受质后却不愿班师,说是一向羡慕朝鲜城郭宫殿,想留兵屯耕,与子侄同居王京。虽因部下极力反对而罢,但心怀异志已露迹象;这次皇太极出征伐明,阿敏留守沈阳,惟耽逸乐,屡行出猎,岳托、豪格先回师,阿敏竟坐受其拜,俨如国君,不又是一个明证吗?
还有代善,还有莽古尔泰,他们都有实力,有大贝勒的声望威信,对皇太极的汗位岂无觊觎之心?可是限于祖制,又在攻伐征战的紧要关头,皇太极不能贸然行事。
小雅图的到来改变了气氛。不满周岁的小女儿在父亲怀里蹦着跳着,“格格”地笑。皇太极亲亲小雅图,把她举得高高的:“雅图快长大!长大了进中原,到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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