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日不浅了,比你更熟吧?”
“他?嘿嘿,他能占岛为王,他能杀人如草,他能聚货敛财,可就是岛上的掌故他一些儿不知。刘游击,”吕烈转向刘兴治眯眼笑道,“算你走运,好好侍候着巡抚大人,让我这个向导给你开开眼!”
刘兴治无可奈何地瞪他一眼:“我怎敢劳你!你既无事不知,就先说说眼前!”
吕烈瞥了他一眼,不屑地转过半身,对孙元化介绍:“大人,此湾名半月湾,又叫月牙湾……”
“半月湾?月牙湾?地名妙!景致更妙!哦……”孙元化放眼四望,舒展胸怀,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北长岛最北端的这道半月湾,环抱一泓碧水,直铺向遥远的天边,左右两座山峦,似绿丝绒装点的矮屏风。最难得这延展里许的长长海滩,竟如新月一样圆柔,弯得那么匀称,那么婀娜。湾内波平浪静,风软水凉,夏令时节竟如浩爽空寥的新秋。长岛原本夏无酷暑,月牙湾更是岛上的凉湾。
吕烈指着轻轻拍动卵石滩的层层白浪花:“人称此湾海浪为女儿浪,状其温柔轻缓。早年间此处停泊小渔船,每到黄昏,归帆片片、渔火点点,与霞光相映,与星月争辉,何等情趣!如今再难见到了。”说着他瞅了刘兴治一眼。自然,刘兴治上岛以后,岛上商民能逃的都逃走了,谁还敢把渔船停在海湾!
刘兴治不满地小声嘟囔:“这也算掌故?”
吕烈理也不理,只管朝着孙元化:“大人,请看脚下。”
“啊!”孙元化惊叹一声,一个很强烈的动作,仿佛立刻就要蹲下,但他止住了自己,停留在弯腰下视的姿态上。
满滩洁白光亮的球石,浑圆的如珠,扁圆的似饼,椭圆的则像鸟蛋,很是玲珑可爱。而经海水浸润的球石更呈现出缤纷色彩,或洁白如玉,或红艳似玛瑙,橙黄犹似橘柚,青绿仿佛海天。吕烈捧起一把晶莹的石头给孙元化细看:“大人,这石上花纹图景,天地点染,自成情趣,真是胜过人间画师千万!”
孙元化拣过一块椭圆扁石,不胜赞叹:“真是难得,这不是一幅绝佳的林壑飞瀑图嘛!”
“大人不记得苏东坡的《北海十二石记》?”
孙元化恍然:“那‘五彩斑斓、秀色粲然’的赞语,就是为此石所下?”
“大人果然博识强记。苏东坡不过做了五日登州太守,并未亲临长岛,居然也有人渡海献石逢迎讨好。将古比今,能不令人慨叹!”
孙元化注目手中球石,微微点头:“诚然。但因此而传下这篇锦绣文章,也足以为半月湾增色了。”
吕烈一笑而罢。孔有德也跟着笑,他是个不通文墨的粗人,听不懂那对话的奥妙。耿仲###细,听懂了也不说破,只陪着微笑。刘兴治却心绪缭乱,半懂不懂,总觉得输给吕烈,在孙抚院面前抬不起头。
南长岛与北长岛相距五里,中通一路,宽二十余丈,全由珠玑石铺就,真是名副其实的玉石街!只有十五大潮日海水能把路面淹没。孙元化一行人骑马走过,望着两面喧闹的蓝色大海,望着脚下如同浮在海上、蜿蜒延伸的白色路,惊叹不已。
“这像是海上飘着的一道白练呀!”耿仲明小声地啧啧称赞。
“什么白练!是条白龙!”孔有德大口吸着海上的凉风,非常快活,“咱们骑在龙背上游东海呢!哈哈哈哈!”
孙元化捋着髯须,微笑四顾:“我想它更似一道白虹,连天连海,雄伟壮观!”
吕烈仿佛没有这份诗情画意,望着右面那一片风平浪静的海面侃侃而谈:“这一片俗称庙岛塘。南北长岛是它的东北屏障,挡浪、大小黑山等十数岛环聚四周,恰似一串翡翠,任凭外海波浪滔天,塘内总是清风徐来,水波不兴,最是商船泊锚的好地方。早年间这里帆樯林立,舟楫穿梭,珍宝如山,商贾如云,北去津京,南往吴淞闽粤,东北到高丽、到倭国,可谓四通八达。每至傍晚,十里灯火亮如繁星,盛极一时也!现如今却……”他哼了一声,又瞅刘兴治一眼。
庙岛塘,真像一个碧玉盆!水平如镜,倒映着远山浮屿,几只白色鸥鸟贴着海面低翔,又倏然冲上天空。只船片帆皆无,冷清寂静,只有海浪轻柔地拍打玉石街,和着轻风在人们耳边叹息。自从刘兴治占了长岛,商船哪还敢来庙岛塘!
刘兴治恼火地脱口而出:“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总不能看着弟兄们饿肚皮!……再说,你这又算得什么掌故!”
“当年唐太宗东征到此,与大将尉迟恭分兵驻扎南北长岛,”吕烈果然讲起了掌故,“一日,太宗得知尉迟恭重病不起,欲往探视,却遇狂风巨浪,船不能渡。太宗仰首而歌曰:‘恨苍天之寡情,探爱将兮无路,舟兮舟兮何以渡!’他忧虑入寐,竟得一梦:一条白龙扬鬃探爪,腾出海面,卧伏于二岛之间,竟化为晶莹洁白的长街。太宗惊醒,赶至滩头,宛然梦中景象:玉石长街嵌连南北长岛,兵勇呐喊,万众欢呼……唐初君臣相依,推心置腹,情无隔阂,善始善终,所以得贞观、开元之治,百年盛世。唉!……”他很快地看了孙元化一眼,惋叹着不说了。
孙元化的眉头痛楚地耸动了一下,远望西北海上浮云,默不作声。君臣相依,推心置腹?……当年他与袁崇焕同在辽西,堪称好友。袁崇焕得大用为总督、为兵部尚书时,就是以此自诩的。后来袁崇焕下狱,他也曾上疏援救;一旦定下卖国通敌大罪,他只得缄口不语了。……如今他时时事事都在吸取袁崇焕始信而终弃的前车之鉴,不求达到君臣相依、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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