铳规的三人点火寻找,无意间引燃了火绳,发炮时炮身炸裂,神差鬼使,歪打正着,送了三条奸细的命。天下竟有这样的巧事!
“那么,你究竟是什么人?”
“大金国汗王驾前正黄旗甲喇章京索赫扬古!”
厅上一阵沉静,人们迷惑不解,难道大金国汗特别喜爱这些奇巧机括玩意儿?一个不足尺长的铳规,竟花这么大气力、出这么高赏格、差这样的亲信勇武之士深入险地,被捕被杀在所不惜!想来倒与喜爱木匠制作的天启皇帝相似,也是个不足成大事的昏庸之主,岂非大明之福!
孙元化却暗暗吃惊,又一次感到危机的紧迫。
刘氏兄弟败灭后,他读罢金国汗与刘氏兄弟的私通信函,有过同样的紧迫感。已经称帝建国号的皇太极,为要笼络刘氏兄弟,不惜自贬以讨好之,甚至指天为誓,言甘如蜜,较之大明君臣间事事隔膜,真不可同日而语;况且肯尊刘氏兄弟为一国,尽用友邦对等之礼相待,其审时度势、可盈可缩,确有欲上则凌云、欲沉则伏泉、变化万端、不可捉摸的神龙气概,绝非器小易盈之辈!
他在宁远、宁锦之战中败于西洋大炮,回去便自己造炮,又不惜代价千方百计获取小小的铳规!回想十年来和老师朋友们为引进西洋大炮经历的万千磨难,至今仍时时如踞炉上受烤,即使是支持引进的朝官,又有谁知道铳规是什么?……相比之下,他的见识和心胸大不寻常,难道真是人中龙,真有天下之分?……孙元化不敢往下想,也不该往下想。他回头对张焘说:“拿那铳规来,给他看。”
张焘果真拿出一把铜制铳规,着侍卫递过去。
股长一尺;勾长一寸五;宽四分厚一分;勾股间连一弧形规,规分十二度;勾股连接处垂下权线,这就是红夷大炮特有的炮具铳规。索赫扬古拿在手中小心翼翼地翻看,满面敬仰之情。
“是从其中一具尸体身上搜得的。”孙元化添了一句。
“啊!”索赫扬古高叫一声,“差一点就成事了!……唉,运气不好!……算了,算了!”
孙元化正要示意耿仲明把索赫扬古带走,耿仲明却不在厅上。孔有德小声禀道:“皮岛送来紧急军情,他去接收,少时就回来。”
那边吕烈在张可大耳边说了句什么,张可大点点头,立刻大声发问:“你方才一上堂,为何就认得出孙巡抚?”
“临行时,汗王亲###待,说孙巡抚相貌不凡,凤眼斜挑,双眉入鬓,一脸书卷气……”
“你们汗王难道会过孙巡抚?”张可大此问口气平淡,原是顺理成章,孙元化听来却十分险恶,惊得头皮一阵发麻,生怕背上难以洗刷的嫌疑。
“汗王说,只见过面,不曾说过话。”
孙元化急忙追问:“难道你们汗王来过登州?”
“来没来过,非我等奴辈所知。但汗王对孙巡抚极是赞赏,说南朝督抚中,只佩服袁督师与孙抚帅二人!”
孙元化不禁暗暗咬牙:如今朝廷上下、万民百姓,人人唾骂袁崇焕卖国贼,此话岂不是又在给自己增添不祥?前有强敌,后有朝廷猜疑,同列排挤,前后作战、左右应付,虽智殚力竭,也难周全!他只能千谨慎万小心,连忙说道:
“我看你也是个铮铮汉子,若肯归顺我朝,必得重用!”
“归顺你们南朝?哈!那刘爱塔兄弟不知好歹,非投南朝不可,得了什么好?家破人亡!若留在我国,前程无量!”
他说的是实情,众人都觉得脸上挂不住,总兵大人红头涨脑地大喝:“斩!推出去斩!”
索赫扬古不等人推,扭身就大步出厅,走到门口,忽转身,气昂昂地笑道:“听我一句劝:你们朝廷极是无道,好不容易出了个大忠臣袁督师,还叫你们那小皇帝给杀了,足见气数已尽!我们汗王是真龙,你们都该识时务知天命,归顺我们大金才对!”
孙元化冷冷地说:“我若背主投敌,你还敬我是忠臣吗?”他一挥手,侍卫把面现惶惑之色的索赫扬古推出去了。
厅内又出现片刻寂静。孙元化为这一场审讯心绪激荡难平,好半天才感慨道:“如此顽劣,少见!”
耿仲明匆匆进厅,才要有所禀告,孙元化只当为索赫扬古的事,皱眉道:“不必多说,按张总兵将令斩了就是。”
“禀帅爷,是皮岛黄爷的告急文书!”耿仲明赶快呈上。
孙元化拆封,皮岛总兵黄龙禀告:金国派兵一万五千余人往朝鲜借船,将入袭皮岛、旅顺等处,乞大帅立派援兵。孙元化把告急文书递给张可大时,竟喜上眉梢,掩不住跃跃欲试的兴奋:
“好哇,终于来了!正好一试锋刃!如今我们新造的炮船足以陈兵海上,邀击敌船,水战定能成功!”
张可大诧异地看看孙元化,脸上掠过一丝阴云,又掩饰地低头去读函件。孙元化已经窥见,预感到要有为难。
张可大并不抬头:“理当救援。只是风向不利。”
“四五日内风向便可转南。”孙元化眉宇间一团英气,眼睛闪亮,“我意张总兵挂先锋印,率登州水师五营在前……”
张可大沉吟着,皱起了眉头:“这……”
孙元化立起身笑道:“观甫,我们到厢房去坐,喝茶吃点心,这半日实在是又渴又饿了!”
半个时辰后,孙巡抚送张总兵出府。属官们不知他俩谈了些什么,但可以看出心绪都不佳。张总兵拜辞时说:“卑职肺腑之言望大人三思。”孙巡抚只点点头而已。
回到厢房,孙元化坐在案边,一手托颐,一手轻轻敲着茶碗盖只管默想,似笑非笑,表情透着古怪。
“初阳,他怯战了?”张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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