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想大哭一场……可她极力忍住了。她不能哭,不肯哭,甚至还强迫自己挤出一丝微笑,说:“多谢师兄高义了……我……我该回船去了……明天一早还要赶路……”
天福勉力支撑着说:“好,明天我再到你船上,商量后面的行程。”
天寿的船就泊在后边,船家早就搭好跳板在那里,天福目送她过船后便回舱躺倒了。
一整天的经历,感情上大起大落的跌宕,使天福感到非常累。他瘫软在床板上,心里一团乱麻,搅得他高低睡不着。后来,迷迷糊糊,似梦似醒,听得有人在唱《西厢记·长亭》一折里那曲脍炙人口的《端正好》,像是天寿的声音,又好像不是;像是清唱,又好像有丝竹伴奏;像是人间的曲子,又似“仙乐风飘处处闻”:
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都是离人泪……
唱了一遍又一遍,越来越轻,越来越远。天福似被这歌声催眠,终于睡着了。
次日,他梳洗罢,去招呼天寿的船一同起航的时候,才发现,天寿的船已经不在了。
什么时候离开的?到哪儿去了?没有人能告诉他。
天福呆呆地站在船头,望着滔滔北去的赣江水,想起昨天深夜梦中听到的那曲《端正好》,心头有说不出的滋味,痛苦、悲伤、惆怅、失望,都有。但在这些之外,无论他自己怎么不愿意承认,他确实还有松了一口气的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