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自己走开,领他的部下到他刚才看好的地形,做战前准备去了。
好几个中国役抬着一个巨大的木箱进屋,过门槛时有人“哎哟”叫了一声,绊倒了,大木箱不知怎么就重重摔到地上,噼里啪啦,木箱摔得四分五裂,里面的锅盆盘碟和手术用具稀里哗啦撒了一地。押运的英国上士大怒,挥鞭就照那几个中国役狠狠抽过去。
“住手!”亨利上前,一把夺过鞭子,气得涨红了脸,斥责说,“这里不许用鞭子,还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说罢,用力把鞭子扔出门,鞭子像一条黑蛇在空中扭曲着,落在了雪地上。上士不敢违抗,挺身立正,虽然满脸都表示出不服气。中国役们挤成一团,目瞪口呆。他们虽然听不懂英国话,却看得清这位英国长官的行动。亨利转向那几个闯祸的肇事者,严厉地用中国官话说:
“请你们立刻把地上的东西收拾起来,分类摆到窗下的长条桌上去!”
中国役不料这里有个会说中国话的英夷,惊讶之余,不敢怠慢,全都弯腰低头行动起来。
酒精炉把消毒盘中的手术用具煮开的时候,医疗队的一切总算布置就绪。
亨利向领队的监理医官弗兰契请示后,再次出门,对集在廊下的数十名缩头缩颈、满脸灰土汗迹、一个个愁眉不展的中国役说:“你们到斜对面的屋里去领你们的脚费,然后就可以离开了。”
役们面面相觑,以为听错了。亨利只好又说了一遍,役们如梦方醒,哭的笑的叫的跳的,你推我拉,拥挤着去领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能领到的钱。那种如逢大赦的样子,令亨利十分感慨,这些可怜的中国役,一定是被押运士兵强行抓来并用来复枪逼着大雪天推车的。他们一定以为还有更多的苦役在等待着他们,甚至以为落在“洋鬼子”手中决不得活命呢!……
亨利忽然发现一个中国役一瘸一拐,落在众人后面,便叫住他:
“喂!等一等,我说的是你!你的腿受伤了吗?”
那人迟疑着停了步,慢慢转过身,一张黢黑肮脏的脸,破毡帽直压到上眼皮,好几处露着棉花的肥大的破棉袄穿在他身上,使他更显得矮小,他赶紧弯腰低头,口吃吃地说不成句:
“洋、洋、洋大人……是、是、是叫……叫我?……”
“对,是叫你。腿上是不是有伤?让我看一看。”
“多、多、多谢……洋洋洋鬼……不,不,洋洋洋大……人,”这人口吃得太厉害,说话很费劲,面颊和下巴都跟着抽搐抖动,叫人不忍多看,“小、小、小的没……没伤,是、是、是天生生生的……一……一腿长,一……一腿腿腿…………短、短……”
亨利哭笑不得,挥挥手让他走了,但又觉得什么地方不大对头,那张污秽的脸长着一个棱角分明几乎呈方形的有力下巴,是不是在哪里见过?……看着那瘸拐的背影,他还想问点什么,威廉快步走来,高兴地说:
“嗨,亨利!你和你们医疗队恐怕要没事可做了!”
“为什么?”
“刚才卧乌古【卧乌古(Viscount Hugh
Gough,1779-1869),生于爱尔兰,1815年因战功赐位爵士,1830年晋少将,1837年驻印度任英军兵团长。1841年3月抵广州,任侵华英军陆军司令官,直至南京议和。】爵士已经下令,准备火炮轰击城内,可是从北门这边跑出来好几个城里居民,说城中守军昨晚连夜撤走了!据说常备军、步兵有二千四百多人。咱们又可以不费一枪一弹拿下这个余姚了!”
“真的?那么进城以后大概就不再需要查城了吧。”亨利像是松了口气。
“你真是太仁慈了,亨利,仁慈到忘记了基本的军事常识!宁波没有查城是因为那儿是我们过冬的基地,必须创造安全的环境;这儿怎么可能不查城呢?至少也得把他们的官房、军营、一切军事设施、火炮枪械和异教徒的这些偶像崇拜的庙宇毁弃烧掉!这是战争,大英帝国在同大清国交战!”
“我知道。”亨利望着大庙山门,心不在焉地回答,他看到领了脚钱的中国役们正从荷枪实弹的英军卫兵夹立中低着头匆匆离去,那个瘸腿的小个子也在其中,仿佛瘸得更厉害了。
威廉说,根据新的情况,卧乌古爵士对作战计划和进攻时间一定有新的修正,便拉亨利去看他选择和布置在半山坡的阵地。
地方选择得确实不错,离余姚北门的直线距离大约只有一百码左右,甚至可以看得清城门楼子青瓦房顶上的条沟。但威廉却命令他的部下停止挖掩体工事,说只需把地上的积雪堆高拍实就足够了。
威廉指指画画,很显示了一番身为海军军官对陆战也不外行的自豪。亨利点头微笑而已。
城中突然响起一片枪声!威廉少校和他的部下像听到命令一样,迅速进入他们的冰雪掩体,好奇地向余姚城中张望。城里姚江北岸闪动着点点火光,就像有人在放鞭炮。威廉少校认真地分辨片刻,叫道:
“是清军的抬枪!他们竟然没有全部撤走!他们居然敢抵抗!哈哈,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看着威廉脸上那种亢奋,几乎可以称作激动和兴高采烈。亨利陡然感到了自己与这个少年时代好友的巨大差异:威廉少校是真正的大英帝国军人,而他不是,他是医生,他仅仅是医生。
相持了不多时间,抬枪就被来自东门的来复枪、手枪和排炮的轰响压制住,不久,从凤凰山的阵地上看得很清楚,许多身穿号衣的清军士兵向北溃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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