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名家丁看守,等逆夷退走或是道路宁靖之后,再运送回山阴。
英兰于是又忙着重新收拾打点,将大件箱笼一一清点锁进空屋,为避人耳目,退掉了合乎命妇身份的大官船,而改租不起眼的四舱民船。昨夜英兰一夜没有合眼,为太夫人和夫人准备途中饮食和常用物品,天亮之后又忙着准备车轿,伺候她们用过早点之后,毕恭毕敬地请她们上路,一直送她们到了西门桥码头,送她们上了船。即将开船之时,突有官府的巡役上来盘查阻拦,说是上官有命,凡举家迁移者,一概以摇动人心论处!这些人提刀拿枪,一个个虎吼狼嚎,恶声恶气,要没收船只拘拿惑众之徒,说着就冲上船来收缆抢舵,不准起锚。因为乘坐的是民船,为了安全也不能透露命妇身份,太夫人和夫人受到了命妇从未受到的惊吓。又是英兰上去打交道,以婆婆年迈、姐姐病重再三求告,奉送了二千钱才算放行。
这就怪不得太夫人和夫人的船终于开走后,身心交瘁的英兰倒地不起了。
姐弟俩终于站起身的时候,天寿笑道:“她们一走,姐就能当一回真正的家主婆了!”英兰虽然劳累疲惫不堪,脸上一直还保持着跟她身份相称的微笑,听得这么一句话,竟眼圈儿一红,差点儿落下泪来。天寿慌忙问是怎么了,英兰拭着泪,强笑着说没事儿,灰迷了眼睛……老太太和太太在头上发号施令,少不了出难题使绊子,这么大一家子事全压在她一人身上,都赞她英兰贤惠能干,少有的当家姨奶奶,可多少难处多少委屈跟谁说去?……
徐缓而清越的钟声从城内传来,在耳边轻轻震荡,抚慰着他们忧郁苦痛的心。英兰抬头望望,说:“兴善庵在敲晨钟了。我们去烧炷香,保佑老太太和太太一路平安。”
兴善庵离他们的住处不远,英兰与庵主老尼悟性有过几次交往,所以她烧罢香被让进客堂侍茶,悟性陪着说话。
得知英兰姐弟刚从码头送罢太夫人和夫人,悟性连忙笑道:“求奶奶开恩,告诉我个实信儿。连奶奶这般凡事有成算的女中豪杰都赶着把老夫人送出城,莫非那逆夷真的要打进来不成?”
英兰连忙摇手:“不相干不相干。我们家老太太和太太离家久了,放心不下,家里着人送了信来,说宁波逆夷已经绝迹,要不是太太身子不好,早就动身了……总督大人和海都统不是都出了安民告示吗?我看你庵外影壁上就贴的有嘛!”
刚才进庵前,英兰姐弟还看了一会儿那位驻守本地的京口副都统【副都统:清代军制,全国官兵,有八旗兵和绿营兵(汉兵)。统领八旗兵的,有将军、都统、副都统、参领、副参领、佐领、骁骑校等武职官员。副都统为正二品。】海龄的告示,告示上说:夷船远在上海,并无入江之信,而崇明、福山、鹅鼻嘴、山关一路天险,夷船必不能驶入;即便驶入,本副都统立即提兵出击,已有制胜奇策,尔民不得谣惑迁移云云。上官如此,也就难怪巡役们对避难出城的居民百般刁难了。
悟性道:“告示作不得数的。奶奶耳目比小尼灵便得多,总有确信儿的。”
英兰无可奈何地笑道:“我知道的也就是如此。前日还听提督府的奶奶说,朝廷因夷船将北上山东再攻天津,她们一家要跟随老爷移防登州呢!”
“哦,哦,”悟性显然放心了许多,复又疑惑道,“既是如此,为何所有城门天大亮还不肯开、天不黑就关,又把东门用砖泥封死,不是怕夷人打得来又为的什么?最不可解是满城捉汉奸,前些日子捉了汉奸还送进衙门监禁拷问,这几日连问都不问,捉了就杀头!昨日还在前面一条街上杀了三个哩,也不知道汉奸是个什么样子,我看那一个个倒都像是乞丐……”
“汉奸化装成乞丐来打探军情也说不定。”英兰解释着说。
“若是逆夷不来镇江,又何须捉什么汉奸杀什么人呢?”悟性一脸不忍之色,说得英兰也只得摇头连说我也摸不着头脑,又劝悟性,为防万一不如及早离开,不管逆夷来是不来,躲一躲总没坏处。悟性一向清淡清瘦的出家人面容竟也泛上愁苦,蹙眉叹息,说,云游半生,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一处称心如意的落脚处,打算埋骨此庵的,怎么能走呢?……两人说着,茶水已喝得没有了茶味,英兰才想起烧香以后,天寿就没有离开神堂。
天寿一直跪在观音大士的神像前。
他双手捧着燃着的线香,一拜再拜,虔心祝告,求大士指点,然后拿起神像前那对悟性从南边带来的檀木卜占板,轻轻朝地下一摔,两块占板跳了跳,呈现出一阴一阳的吉相。天寿绝不相信,又摔,不料还是一阴一阳!天寿急了,拿起占板狠命一摔,占板蹦起来老高,其中一块在地上滴溜溜地转,天寿眼睛盯着它,心怦怦直跳。是吉相他不相信,嘴里又在不住地念叨着:千万可别出来个凶相,就是出来个平平相也不好啊!……他心慌气喘,连自己也弄不清楚到底要的是什么……占板终于扑嗒一声停下来,两个占板又是一阴一阳!天寿愣了片刻,又扑通跪倒在蒲团上,双手蒙脸,一动不动,心乱如麻。
英兰和悟性慌忙进来,一看这景象,反倒愣住了。悟性说小爷你占的什么事?这不是吉相吗?天寿皱眉说:“我摔了三次,都是这种样子!”悟性笑道:“连得三回吉相,难得的佳兆哇,别人求都求不到的!”天寿发急,大声地连连说:“不对不对!一定不对!无论如何不能是这个样子!”英兰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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