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灵巧,手、眼动作迅速,感官灵敏,就像野人一样。他们只有在自已经营的舞台上才成为干坏事的英雄。犯下罪行后,他们开始局促不安。他们必须藏匿赃物,还受到贫穷的逼迫,这就使他们变得迟钝。他们像女人作了一次分娩,身体也搞得很虚弱。策划行动的时候,他们坚强有力,令人生畏;得手以后,便像孩子一样了。总之,他们具有野兽的天性,当它们吃饱时,很容易将它们打死。在监狱里,他们进行隐瞒,不吐露真情,从这方面说,这些怪人仍然是人。只有通过长期关押,对他们折磨,使他们上当后,才能在最后时刻使他们屈从。
这样,人们就能理解,那三个苦役犯为什么没有葬送他们的头目,反而愿意为他效劳的原因了。他们怀疑是他偷了那七十五万法郎,看他进了附属监狱还那样镇定自若,相信他有能力保护他们,同时对他十分钦佩。
戈尔先生离开假西班牙人后,经过会客室回到书记室,去找比比-吕班。雅克-柯兰从牢房下楼后,这二十分钟时间里,比比-吕班一直躲在朝放风院子的一扇窗子后边,从窥视孔里观察着一切。
“他们没有一个人把他认出来,”戈尔先生说,“拿波里塔监视着他们所有的人,什么都没有听见。可怜的教士昨夜极度悲伤,没有说出任何话能叫人相信他的教袍下隐藏着雅克-柯兰。”
“这证明他对监狱非常熟悉。”保安警察头子回答。
拿波里塔是比比-吕班的秘书,附属监狱里的所有犯人到这时候为止都不认识他。他在那里扮演被控伪造文书的富家子弟的角色。
“最后,他要求听那个死刑犯忏悔!”监狱长接着说。
“这倒是我们的最后一招!我都没有想到。”比比-吕班高声说,“这个科西嘉人泰奥多尔-卡尔维是雅克-柯兰的狱友,听别人说,雅克-柯兰在‘草地’给他做了很漂亮的布团子……”
苦役犯自己制作一种布团子,衬在铁链环和自己皮肉之间,以减轻“防护套”对他们脚腕和踝部的重压。这种布团子用废麻和旧布做成,苦役犯把它叫作“巴拉塔斯”①。
①这个词源于普罗旺斯语,意为“旧布”。
“谁在看守这个死刑犯?”比比-吕班问戈尔先生。
“是‘钢模心’。”
“好。我要换上宪兵的制服,到那里去。我会听到他们所说的话,一切包在我身上了。”
“如果这个人是雅克-柯兰,你不怕他认出你,把你掐死吗?”附属监狱的监狱长问比比-吕班。
“我扮成宪兵,随身带着刀。”这个头目回答,“再说,他如果是雅克-柯兰,就绝不会做任何事情叫人给他判死罪。如果他是教士,我也是安全的。”
“要抓紧时间,”戈尔先生说,“现在八点半,索特鲁神甫刚刚宣读了上诉驳回书,桑松先生在大厅等候检察院的命令。”
“对,就是今天,‘寡妇的轻骑兵’(断头台的另一个名字,多么可怕的名字!)已经订好了。”比比-吕班回答,“不过我知道总检察长还在犹豫。这个小伙子一直说自己没有罪,依我看,没有令人信服的证据来对他定罪。”
“他是个真正的科西嘉人。”戈尔先生接着说,“他什么也没有说,全顶住了。”
附属监狱的监狱长对保安警察头子说的最后一句话包含着死刑犯的悲惨境遇。一个被法院从活人行列中除名的人就属检察院管辖了。检察院不受任何人支配,不属于任何人,它只听从自己的职业良心。监狱属于监察院,检察院是监狱的绝对主子。诗歌已经占据了这个最能激发想象力的社会题材:死囚!②诗歌能表现卓绝壮丽,散文没有办法,只能写实。不过,现实也相当可怕,足以与抒情诗抗衡。没有承认罪行或供出同谋的死囚,他的生命将经受可怕的折磨。这里说的并不是夹棍③压碎犯人的双脚,也不是往他们胃里灌冷水,也不是用残酷的刑具使他们四肢肿胀,而是一种隐隐约约可以说是抽象的折磨。检察院扔下犯人不去理会他,让他生活在寂静和黑暗之中,身边有一个伙伴(一头绵羊),他还必须对这个人进行提防。
②指雨果的《死囚末日》。
③一种逼供刑具。
当代可爱的慈善家们以为自己已经预见到孤独这个残酷的刑罚,其实他们错了。自从取消拷打后,检察院自然很希望抚慰陪审团的已经十分脆弱的良心,它便想到一些可怕的办法,司法部门便用孤独这种办法来对付后悔。孤独,就是空虚。不论是精神还是肉体,其本性都是惧怕孤独的。只有两种人不怕孤独:一种是天才,他用精神世界的产儿——自己的思想将它填满;另一种是宗教崇拜者,他感到上天之光照亮了孤独,上帝的气息和声音使孤独有了活力。除了这两种如此接近天堂的人以外,对其他人来说,孤独与拷打的关系,就像精神与肉体的关系。孤独与拷打的区别,在于孤独导致精神疾病,而拷打导致外科疾病。时间的无限延续使痛苦成倍增加。躯体通过神经系统触及无限,正如精神通过思想进入无限一样。所以,在巴黎检察院的历史上,始终不招供的罪犯是屈指可数的。
这种阴暗的状况,在某些情况下,例如在涉及一个朝代或国家的政治时,能造成重大后果。这一问题在《人间喜剧》中有它的位置。④但是在这里,只要描述一下复辟时期巴黎检察院关押死囚的石牢,便足以使人看到一个死刑犯的最后日子是多么可怕。
④据说巴尔扎克曾考虑以此为题材写一部题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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