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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4/5)

声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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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都坐到大屋的沙发上闲聊时,崩龙珍双手拢拢头发,问鞠琴和蒋盈波:“做得怎么样?”

那发型是时下相当流行的,头发加上面庞构成一个金字塔形,鞠琴在崩龙珍一进屋时便随口夸赞过,蒋盈波至今仍只进公营理发馆剪发而未曾进过个体发廊,并且对于别人的发型也懒得品评,她双手不停地编结着毛衣,抬眼望了崩龙珍一下,毫不通融地说:“难看。不适合我们这把年纪。更不适合你的脸型。”

鞠琴乐乐呵呵地伸手去摩挲崩龙珍那张开的蓬松的炯油后波状弯曲而发亮的发丝,转圜地说:“龙珍是越活越年轻了,时来运转么!”

崩龙珍有张方脸庞,眼睛不比蒋盈波小,但蒋是深眼窝而她是有点金鱼般的凸眼睛,她的皮肤本来比较粗糙,经过工序复杂的美容处理之后倒颇为白净,眉毛画得比较粗,唇膏涂得比较淡,整体而言还是比较雅气的。但她嘴角不知为何总有点微微下撇,脸上总隐隐笼罩着一种受惊后难以化解的表情,即使近十多年来她确是时来运转,那往昔岁月熔铸成的潜表情却再也褪不下去。

“是呀,这些年我倒真是比你们痛快!”崩龙珍舒展一下腰肢——那腰也不细了——议论说:“也许,人的命运真是一个常数,你头些年亏得太多了,后些年就补给你一些;你前头要是太顺了,后来就折腾你一下;要么就总一祸一福地紧挨着给你来点小颠簸、小平衡……但到头来一个人的命数还是那么多,该多少是多少,你想多要也要不来,你怕多丢其实也丢不到规定的数目以外……一切都是天定,冥冥中自有主宰,现在我信这个!”

“真的吗?”鞠琴对“常数”这个概念不怎么能把握,但听着觉得有趣,模模糊糊地觉得自己也在这个规律之中。

蒋盈波和崩龙珍一样都是学理工的,自然对上述宏论的表述理解得更准确,她虽仍埋头编织,却情不自禁地说:“那我这情况该怎么算?”

这样她们的谈话就终于“带倒油瓶”了。

是呀,蒋盈波自大学毕业以后,又有多顺?自“文化大革命”以后,更是不断的逆运,就是近10年来,也并不像许多同辈知识分子那样,大体上是个上坡路的状态,她已经不顺了20多年,难道,是命运将在60岁后给她大大的补偿?可那时候她已是个不折不扣的老太婆,就算福至喜归,终究又有多大意趣?

崩龙珍和鞠琴一时无言以对。

蒋盈波抬眼望了一下组合柜上亡夫屈晋勇的遗像,又埋头编织,可又情不自禁地说:“那他那个情况又该怎么算?”

屈晋勇是鞠琴介绍给蒋盈波的,一度也是部队文工团的演员,崩龙珍也熟悉,工农出身,憨厚朴实,一生没做过亏心事,但一年前他死得很惨——在突然出现多发性脑血栓后,便全身瘫痪、失却语言能力,却又并非植物人,在医院里经历了整整一个夏天的折磨,一个壮汉最后干缩为一具类似画报上刊登过的埃塞俄比亚饿殍那样的皮包骷髅,身上长出几处碗大的褥疮,在所有的生命力全被一丝一丝榨干耗尽后,才终于死去。是呀,倘若人的命运真是一个预定的常数,那么,一生并未做过亏心事也谈不上享过什么福的屈晋勇,为什么要给他安排一个如同慢性酷刑的死亡过程?

鞠琴叹了口气。她不知说句什么才好。她想该别再说这些个话了,什么常数不常数的。

崩龙珍也不想引出蒋盈波更多的联想。她匆忙地转换一个话题:“人生中其实更充满着许多的变数。有的变数发作了,一下子改变了人生的走向。有的变数擦肩而过,事后回头一想,真不知自己究竟是错过了什么,还是躲过了什么……”

蒋盈波只是埋头编织,双手的动作都有点过分用力。

“比如说,”崩龙珍笑了,“盈波,我不是差点儿成了你的二嫂子吗?”

当年,崩龙珍总往蒋家跑,蒋盈波的父母,确曾考虑过,要促成蒋盈波二哥蒋盈工与崩龙珍的婚事,蒋家自己不好出头撮合,便拜托蒋盈波的表姐蒋盈工的表妹田月明从中运作,田月明当年也在蜀香中学上学,跟崩龙珍、鞠琴也都是同学,50年代初大学毕业后也来北京在一家设计院工作,自然也常往舅舅舅母家里跑,那一段岁月的斑斓印象,恰可用当年一位年轻的电影剧作家张弦的处女作的名字概括:锦绣年华。

崩龙珍一提这段往事,蒋盈波的原有思绪果然被分散了,她抬眼望了崩龙珍一眼,生硬地说:“亏得你和二哥的事儿没成!”

鞠琴却没心没肺地说:“哪儿哟!那时候他们是想让我跟二哥好……”

崩龙珍和蒋盈波都望着她。

“我知道二哥对我挺不错,大家都对我不错……可那时候,你们知道我为什么不接这个球吗?二哥总没入党,你们一家人没一个是党员,我那时候是不可能嫁给非党员的,岂止是不能嫁给非党员,我都绝不考虑嫁给部队以外的人……呵呵呵,其实,你们知道,那时候我自己也没有入党哩!”

这倒也并非什么秘密,都好理解,只是从没听鞠琴如此坦率地讲出来罢了。

“……想起来真跟做梦一样,”鞠琴继续说,“我那时候无论如何想不到,就是延茂去世以后的头几年里我也从没预料到,我现在能跟郝宏声一块儿过……”常延茂是鞠琴故去的爱人,当年也是文工团的演员,老早入了党的,同蒋盈波故去的爱人屈晋勇是老战友,婚前长期合住一间宿舍。郝宏声是鞠琴现在的老伴,出身于大资本家家庭,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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