颈上,另一头握在她们手中,她们在厕所外的走廊里还总不断收紧那绳子直至他在蹲坑中摔倒……
“是呀,你可解释成,她们被革命热情冲昏了头脑,她们不能掌握‘要文斗,不要武斗’的政策,她们真诚地认为她们在捍卫什么,缔造什么,走向什么……可是我看透了这一切,一切其实都很简单,简单到不能再简单——她们要竭力忘记她们是女人,是年轻的姑娘,是生殖器官和异性不一样的人,但她们却又无法根本地彻底地抹杀这一切,她们有一种确实连她们自己也不自知的大苦闷,而这场横扫牛鬼蛇神的大革命使她们能够大大地、充分地发泄一番,她们终于不放过我,因为批斗我、折磨我最让她们过瘾……”
程雄说的是不是一派疯话?是不是?……他跟小哥说的一定更多,而且未必像小哥所复述的这样,但小哥极其偶然,并且事后十分失悔地透露出的这些,已足令你心魂震撼……
“盈平,我逃出来了,可是我也已经不是人了,你知道吗,我也不是了……”
小哥为程雄的这话而大惊异,他问:“为什么?为什么?”
“我一个男人被她们这么折磨过,这么玩过,我还是人吗?我活着就够不上一个人!”
小哥听不懂这话,他不知道怎么安慰程雄,小哥嘴唇哆嗦着……
“你看!你看呀!”程雄一把抓开了棉袄,原来他是光着身子穿一件棉袄逃出来的,他使劲一抓,原来已经松动的几粒钮扣便都崩落了。小哥看见,那敞开的、裸露的胸膛上,紫红的淤着一大片……
“她们用剪子剪掉我胸脯上的乳头!”
小哥这才看明白,剪掉的地方进了脏东西,已经发炎、化脓……
小哥忍不住扑到了程雄身上,紧紧地贴住他的胸膛,拥住他那仍旧非常厚实的脊背,哭泣起来……
你无从判断,当时,那桥上有没有其他的路人,或驶过的车辆里坐着的人,注意到他们那可疑的言谈和行为;他们当时又是怎么应付那周围毕竟险恶的环境的……
程雄的眼泪也落到了小哥的脖子上。程雄的眼泪不多,不成线,是单粒地落下。小哥听见程雄忽然异常平静地跟他说:“我安心的是,母亲总算在这一切发生之前就过世了,我给她从从容容地送了终。可怜的是我自己,因为原来太傲气,也因为确实家有瘫痪在床的老母,自己腿又有毛病,不轻易接受女人的情爱,结果到如今只受到了女人的凌辱,没有得着过女人的爱!”
“我爱你,阿雄呀,我爱你……我疼你,我只恨我不是一个女儿身,要不,我愿意把自己完全献给你!……”
程雄感动地把小哥拥在怀中……
“可你不是一个女子,并且,你也不是一个男子,你……怎么总长不大啊!……”程雄用大手拍着小哥那脊柱突出的硬邦邦的脊背。
“干什么哪?!”
终于有人走过来干涉,是军人,还是民兵,还是别的什么人?不清楚,总之该出现的干涉终于出现了……
“他有点晕,他犯病了……你们有药吗?”在小哥慌乱无措的时候,程雄沉着地应付着……
干涉竟很轻易地排除了,但那桥上显然已经不宜再呆,程雄就对小哥说:“该分手了。我心里现在很舒服。我把想说的话总算都说了。这些话也许没有什么意义。这个世界谁要听这些话?你原来也没想要。可你听了。我感谢你,盈平,你快长大吧。你还有希望成为一个人。”
小哥懵懵懂懂地问:“你回哪儿去?我有介绍信,我找到个接待站,要不,我们一起去?我不想离开你,我也还有好多话要跟你说……”
程雄笑笑说:“该分手了。你那个接待站在桥北?我要去桥南,我那儿有个地方……”
小哥站着只是不动。
程雄便说:“不要又惹得人家来问:干什么哪?……要不,明天再见吧,明天一早再来……”
小哥痴痴地问:“几点钟?几点钟?”
程雄说:“八点钟吧,就八点钟吧。”
小哥点头。你知道,小哥为此后悔一生……
小哥望着程雄转身,望着程雄头也不回地朝桥南那边走去,有几辆汽车接连迎面开来,前灯打出的光很强烈,有一些嘈杂的声音,小哥便不由自主地也转身,朝桥北那边走去……
小哥走了一段路,大概因为心里头很沉重,脚步拖得很慢,所以实际并没有走很远,忽然他隐约听见背后传来一些人的喊声:“有人跳江!”“什么人?!”
小哥猛回头,木雕般定在那里,两秒钟后,他便发疯地朝那边跑去……一些人,不算多,趴在桥栏上朝下望,几辆汽车在那个位置急刹车,车上跳下一些人……
小哥趴在桥栏上朝下望,下面的江面并没有什么异常的变化,无从判断究竟有没有人跳了下去,显得十分遥远的江面上闪烁着冷冷的月光,传来闷闷的几声渡轮的汽笛……
有一个人在向身旁的人形容,那跳江的人是如何陡然就翻过桥栏掉了下去的,有人在问他那跳江的人的身材面貌,有人问那跳江的人往下跳时有没有喊什么反动口号……
……小哥后来对你忏悔地说,他事后很惊异,为什么当时他五脏俱焚,却并没有也跳下去的冲动……也许是因为他不愿承认那个事实,或宁愿深信跳下去的是另外一个人……
……第二天早晨不到八点钟小哥就赶到了桥上。他在桥上走了整整一个上午。他悲痛欲绝,却也仍然没有翻越过桥栏的冲动。
5
但是一切都仍然不清楚。而且可能永远不清楚。
那个大桥之夜是小哥的隐私。你永远不可能弄得一清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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