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据,没有道理,更没人肯相信。此刻听唐蒙点破其中关窍,甘蔗才第一次明白地知道,自己的坚持并没有错,阿姆真的是被冤枉。唐蒙低头择着绰菜,背后哭声渐消,一个鼻音闷闷的哭腔传来:“你这是在干嘛?”唐蒙头也没回:“你先休息一下,我把菜择好。
”甘蔗用手背擦擦眼边,一把推开唐蒙:“笨死了,哪有你这么择的?绰菜又不是只吃叶子,要连根茎一起煮才行。”唐蒙一楞:“这玩意儿的根茎苦得很,你给南越王吃这个,不是要苦死他?”甘蔗道:“那是别人家熬的睡菜粥,我阿姆的独家秘方可不一样。
”她抬起下巴,微微红肿的眼神里满是自豪。唐蒙好奇道:“是加甘蔗汁或者胥余果肉来冲淡苦味吗?”甘蔗大是不屑:“阿姆的秘诀,可没那么笨!”唐蒙一拍脑袋,是自己想岔了。这睡菜粥可不是为了品尝,而是为了治疗失眠,口感是次要的。
于是他退开一步,看甘蔗操作。甘蔗嘴上说是秘诀,手里倒丝毫不避人。她先把根茎切成碎块,统统扔进甑里单蒸。唐蒙注意到,她在鬲水中撒了一把姜末和盐,然后又把绰菜叶撕成一条条的,用沸水淋过一遍,捣成叶糊。当然,唐蒙自己也没闲着。
他从一个大瓮里翻出几把壶枣,下手捣成枣泥,然后又在食材堆里翻出一罐稻米,这是供应南越王的上等精米,每一粒都碾去了糠皮,白花花的如碎玉一般。他蓦地想到白云山沿途的水田,啧啧感慨了一番。用这样的精米熬粥,可以想象,口感该有多么浓稠。
“那是南越王才配吃的东西。我们平时都是吃薯蓣,难得吃到白米。”甘蔗说。唐蒙“哦”了一声,看来是自己想差了,白云山下那一片片稻田,看来只是专为贵人们享用的。两个人忙碌了半天,把所有食材陆续放入釜中,开始熬煮起来。
只见火苗有条不紊地舔着釜底,在热力托举之下,釜内发出咕嘟咕嘟的悦耳声,如楚巫呢喃。两个人守在旁边,还没尝到粥的味道,就已经快要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甘蔗猛然醒过神来,先看了看釜内的火候,然后从旁边竹篓底部取出一个小陶罐来。
这个小陶罐的外面,用一圈麻草套着,正是甘蔗用来盛放枸酱的器皿。之前在船上那一场骚动,这小东西居然幸存下来了。甘蔗把盖子打开,倒转罐口惯了一惯,隔了好久,终于有一小股黏稠的透明液体徐徐流出,落入沸腾的釜内,迅速融入粥海之中。
“这就是你阿姆的秘方?”唐蒙立刻猜出了答案。甘蔗把罐子用力晃了晃,确保最后一滴流出来:“最后一点了,新的得等到下个月。”她抱着陶罐,眼神涌起一种淡淡的惆怅,但又混杂着几缕期待。唐蒙没留意甘蔗神情的变化,他紧盯着鼎里,琢磨着枸酱在其中的功用。
那种似酒非酒的神秘醇香实在太神秘了,既可以给嘉鱼调味,也可以辅佐睡菜壶枣粥,似乎无所不能。这到底是用什么材料熬制出来的?唐蒙只觉百爪挠心,恨不得自己跳进釜里去感受一下。他想着想着,忽然觉得哪里不对。睡菜壶枣粥的秘诀是枸酱汁儿,那说明甘蔗的母亲甘叶至少在三年前,就开始把它用于宫内烹饪了。
看来这种枸酱,不是甘蔗做了酱仔之后才得到的,而是继承自其母。怪不得别人一问枸酱来源,她反应就极其强烈。不光是生计原因,也因为这是属于她阿姆的羁绊吧?不过唐蒙没有贸然询问,这应该是甘蔗最忌讳的话题。两人关系好不容易改善,可不能毁掉信任。
于是他换了个问题:“哎,你阿姆,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对这位厨娘本身充满好奇,一个土人能做到赵佗的宫厨,手艺一定有过人之处。甘蔗嘴唇动了动,眼神发直。就在唐蒙以为自己被拒绝时,她单薄的身板往灶台旁一靠,双腿蜷起来,细声讲道:“阿姆是罗浮山下人,本来在番禺港一家食肆做厨娘。
她很喜欢做饭,经常会搜罗一些从来没人吃过的食材,烹煮一些从来没见过的菜式,很受水手们欢迎。武王有一次出巡,吃到她烹的嘉鱼,觉得特别美味,便把她召进王宫里,专门给整个王族做厨子。”唐蒙听得双眼发亮,恨不得也去认个娘亲。
甘蔗轻轻叹了口气,继续道:“可先王死了以后,他们都说是我阿姆干的。她做了那么多年饭,那么多人吃过,可到头来谁也不肯替她说一句话,结果她只能跳了珠水……”甘蔗说着说着,又哽咽起来。唐蒙心下恻然,他是见着酱工们怎么欺负她的,甘叶怎么忍心抛下自己女儿自杀呢?
他出言劝慰道:“别哭了,啊,等南越王喝完这釜睡菜壶枣粥,心情好了,就会赦你无罪啦。”甘蔗用手背擦了擦泪水,定定看向唐蒙:“你倒没其他北人那么坏。”唐蒙听这话不太对劲儿,皱眉道:“什么话!你之前被北人欺负过吗?
”甘蔗摇摇头:“你是我认识的第一个北人。但大家都这么讲嘛,说你们北人狡黠贪婪,又自大又小心眼,比珠水边的蚊虫还恼人。”唐蒙没想到,中原人在南越国的形象居然这么差,连一个没离开过番禺的小酱仔都有如此偏见。
他苦笑不已,又无从解释。这时甘蔗上下仔细打量,又道:“哎,你应该是汉使……吧?”唐蒙纠正说:“是副使。”甘蔗兴奋起来:“我听说来南越的汉使都非常嚣张,整天胡作非为,官府从来不敢管——你能不能帮我做件事?
”唐蒙眼角一抖,一时竟不知道她是在夸奖还是讽刺。甘蔗道:“你能不能帮我查查,是谁把枣核放进先王的粥里,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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