臂一撅。只听剑身发出一声哀鸣,竟断折成两截。黄同吓得往后退了三步,再抬头一看,发现这位无论何时都保持着仪态的翩翩佳公子,陡然露出一种近乎崩溃的扭曲神情。“黄左将,我把这柄断剑送给你,你须帮我做一件事。
”庄助低声,双眼密布血丝,“你去把唐蒙救出来!”黄同一惊:“吕丞相知道吗?”“我这不是求助吕丞相,我这是命令你!”庄助进逼一步,声音愈加严厉。“大使不要为难在下了,我哪里有这个本事洗清他罪名……”黄同惶恐地摆了摆手。
庄助道:“我不是要洗清他的罪名。只要你把他活着弄出番禺城,送过骑田岭即可。”眼下为了大局,唐蒙注定要被放弃。但堂堂一位大汉使节,居然被一个蕞尔小国逼迫着出卖同僚,这已是不堪忍受的屈辱。倘若唐蒙因此而死,那对于心高气傲的庄助将是一次极大的打击。
再者说,那些舆图绢帛虽被没收,但唐蒙脑子里肯定还记着,只要他能活着回去,一样可以复原出来。无论从德操还是功利角度出发,庄助都需要唐蒙活下去。黄同双手捧着断剑,苦笑起来:“庄大夫何必为难我一个小人物。”庄助厉声道:“你自从被俘的那一刻起,在南越便已没有出路可寻了!
你和唐蒙一同回去中原,凭这柄断剑,我保你重新寻回你们黄家的根!黄同知道,庄助这是算准了自己在南越的窘境,逼着站队。他犹豫再三,只好叹了口气,恭敬地把断剑奉还给庄助:“在下……只能尽力而为。”庄助没有再叮嘱什么,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让他退下,一个人枯坐在屋内的阴影之中。
唐蒙痛苦地翻了一个身,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南越宫城的监牢并不阴森,恰恰相反,这里的采光非常充足。岭南的阳光如弓箭一样从四面八方攒射进来,刺穿着、烤灼着这个倒霉的囚犯。唐蒙绝望地把衣袍全都脱光,可身上仍是一层一层地冒着汗,黏腻的暑气渗入肌肤,顺着血管和经络一路焖烧上去,皮肤上全是蒸干后白花花的盐渍,与蚊虫叮咬的一片片大包相映成趣。
唐蒙想伸出手去再喝一口水,可水盆早就空了。他只得勉强从口腔里挤出几滴口水,稍稍润一下咽喉。自己在这个蒸甑里呆了多久?他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水盆被填充了四次,每一次他都一口气喝光。这点水分只能勉强吊住性命,却无法让头脑维持正常运转。
无论是橙水突然的背叛,还是迟迟不来的庄助,唐蒙都已经无力思考。迷迷糊糊间,他感觉自己变成一条釜中的嘉鱼,在滚烫的釜中一遍遍煎熬,鳞皮透软,脂膏融化,意识也逐渐随之涣散,居然还带着点香味。嗯,这釜里简直是个聚宝盆,蓬饵、髓饼、煮桃、炙串…
…还有笋尖牛腩、豚皮饼、鹌鹑拌橙丝、经霜的菜苔裹鲤鱼鲙,拌着肉酱的菰米饭,诸多滋味,交混一处,简直什么都有。唐蒙喜不自胜,挣扎着想抓住那些食物,大快朵颐。可釜下的炉火却越发旺盛,熏炙着他难受无比,几乎要消融在釜中。
“等一等,我还没吃完……”唐蒙猛地大叫一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仍旧置身于监牢之中。他喘息片刻,侧过脸去,却发现身旁多了一双大眼睛,正焦虑地望着自己。“甘蔗?你怎么在……这?”“来救你啊!”甘蔗急躁地推动他的身躯,可惜她太瘦弱了,根本推不动。
唐蒙挣扎着想自行爬起来,不料裸背被汗液紧紧黏在地板上,他用力一抬,脊背疼得撕心裂肺,像被一只狸猫用爪子从脖颈划到腰下。“甘蔗?你怎么在……这?”“来救你啊!”甘蔗急躁地推动他的身躯,可惜她太瘦弱了,根本推不动。
唐蒙挣扎着想自行爬起来,不料裸背被汗液紧紧黏在地板上,他用力一抬,脊背疼得撕心裂肺,像被一只狸猫用爪子从脖颈划到腰下。唐蒙疼了好一阵才缓过来,甘蔗把脸偏过去,递来一个竹筒。唐蒙这才想起来自己是赤身裸体,连忙把旁边的衣袍捡起来穿上,咕咚咕咚把竹筒里的清水一口气喝光,一抹嘴才问道:“我这是关了多久了?
”“三天了。”甘蔗心疼地望着他,赶忙拿出两枚冬叶包的裹蒸。唐蒙饥肠辘辘,恨不得一口一个,一边咀嚼一边问道:“他们怎么会放你进来?”“开始是不许的,但后来橙水准许我送点清水和裹蒸进来。说你是宫廷要犯,不能在审判前死了。
”唐蒙“嘿”了一声,也不知橙水这是有限地表达一点点歉意,还是要把自己利用到死。甘蔗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责怪道:“你这个蠢北人。如果不是黄同告诉我,我都不知道你竟会冒这么大的风险跑去独舍。”唐蒙先是苦笑,然后“咦”了一声,追问道:“是黄同跟你说的?
”甘蔗点点头。唐蒙又问:“他没说别的?”甘蔗对黄同没什么好感,一撇嘴:“他一个秦人,还能说什么?”有了食物补充,唐蒙的思维稍微恢复了一点敏锐。黄同如果真要来捞人,用不着通知一个孤弱女子。甘蔗出现在这里,只可能意味着一件事——外面情况变得很严重,严重到庄助和吕嘉无法施救,只能通过甘蔗这种毫无威胁的小角色送点饮食,聊表关心。
也就是说,他已经被放弃了。唐蒙摸了摸下巴,意外地并没多惊慌,大概也是因为没什么力气惊慌。他伸开双臂,重新躺倒在地,有些如释重负。“为了一罐蜀枸酱,值得吗?”甘蔗盯着他。“其实我不是为了蜀枸酱。”到了这个时候,唐蒙决定还是说实话的好。
甘蔗似乎并不多惊讶,垂下头小声道:“我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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