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一惊。对啊,莫毒商铺每次捎来三罐,其中一罐会送去东家那里。这白陶罐颇为精致,不至于用完就砸碎,极大可能被留作他用。只消去庖厨附近搜一搜,看有没有这小白罐,一切便会真相大白。凶手行事再周密,也断然想不到遮掩自家庖厨,更来不及去销毁白罐。
“好!搜我橙府也可!只是他们吕府也不能例外,要查大家一起查!”橙宇看向赵昧,虎视眈眈。赵昧被黄玉虎目一瞪,顿时有些不知所措,这时吕嘉大袖一摆,趋前淡淡笑道:“吕山,你现在就带人,去左相府上好好搜一搜!
这次可不要疏忽了。”橙宇先是冷哼一声,随即意识到什么,瞳孔一缩,从中流淌出愤怒与惊惧,他一只手指着吕嘉发抖。吕嘉冷笑:“左相放心,这次无论如何,都会给国主一个交代!”是言一出,只见橙宇胸口剧烈起伏,体内情绪紧绷到了极点,突然一口殷红血水从嘴里喷出来,划过一条弧线,直直泼洒到吕嘉的面孔上。
吕嘉坦然受着,就这么带着一脸血污,冷冷地看着橙宇整个人栽倒在地,没了声息。他这一倒,独舍之中瞬间变成一口沸腾的鼎镬。所有的人都意识到,朝堂即将发生剧变,他们在喧嚷,在议论,在寻找着新的立足之地。在这一片喧嚣之中,只有甘蔗怀抱着小白罐,孤独地站在枯壶枣树下,没人在意这个瘦弱女孩。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抓住了甘蔗。“走!”唐蒙哑着嗓子道。甘蔗茫然看向他,不知要去哪里。唐蒙再一次狠狠一拽,语气凶巴巴:“去码头!”甘蔗的双眸倏然亮了起来。也许那边还没烧光,也许还有机会找到线索。汉使拽着小酱仔,拨开纷乱的人群,朝着独舍外面走去。
不远处的庄助注意到了这一幕,他皱了皱眉头,却没有出言阻拦,因为吕嘉已经走了过来。“算了,大事既定,由他去吧。”庄助拂了拂袖子,迎了上去。唐蒙带着甘蔗一路离开南越王宫,径直冲到西南亭。他们根本不用分辨,只用循着冲天的黑烟去找,很快便看到一片漆黑的断垣残壁,靠近时仍能感觉到一股灼热。
这火烧得彻底,无论里面藏着什么,如今都不可能留下来了。甘蔗绝望地看着这一切,肩膀轻抖。唐蒙却一指码头边停泊的货船:“甘蔗你别急着哭,我们搞错重点啦。要扳倒橙宇,需要莫毒商铺里的证据;但想要知道你阿公的下落,不用这么麻烦,只要问问船上的水手不就行了?
”经他这么一提醒,甘蔗才反应过来。莫毒商铺常年跑夜郎那条线,同船水手一定也知道交接货物的细节。他们日常都是待在货船上,不会被商铺起火所影响。唐蒙走到码头前,看到莫毒商铺的那条货船已被卫兵们团团围住。他上前亮出身份,向卫兵询问船上的情况。
卫兵已听说了这位汉使的威名,不敢不答,恭敬回答说:“莫毒商铺刚才把所有水手叫去商铺商议工钱,结果一并烧死了。”“啊?”唐蒙顿时觉得手脚冰凉,“怎么这么巧,偏偏这时候去商议,难道一个也没剩?”“是的,我们点验过人数,所有人都去了。
所以上头让我们把守空船。免得被别人偷了东西。”唐蒙眼前一黑,这橙氏做事真是绝,一个活口都不放过。他忽然感觉到右手被松开了,一转头,却看到甘蔗踉跄地走到码头边缘,面向着西南方向的浩淼水面,身躯晃了晃,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下跪倒在地。
没有哭声,或者说唐蒙听不到。一个人哀痛到极点,失望到极点时,是哭不出来的。唐蒙不敢上前相劝,这时任何宽慰都是虚伪的。他只敢隔开几步站定,任凭自己淹没在愧疚与失落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