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议。要争的不是道理,而是气势,是君心,这明明是自己最擅长的招数。念及此,橙宇决定不在这些细节上纠缠。他挺直身躯,试图握紧拐杖,一下子没站稳,差点倒在地上。随从连忙伸手要去搀扶,却被他挥动拐杖赶开,他倔强地一步步走到赵昧面前,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几岁:“大酋明鉴,小子得蒙武王青眼,从一介乡蛮土著提拔入朝,授官予爵,一直铭感于心。
武王对小子,对橙氏,对土人,有开化再造之恩。没他的刻意栽培,便没有我橙氏今日之局面。没他的呵护,便没有我土人今日之兴旺。若说对汉使栽赃陷害,我认!那是为了维护我南越国格;但若说我害武王他老人家,绝无可能。
就算我不是君子,不喻于义,只喻于利。那么试问武王去世,于我土人又有什么利?”他的声音嘶哑,双目噙泪,不知是真情有所流露,还是演技拔群。赵昧听到这里,似乎又有动摇。而赵婴齐和其他大臣也陷入沉思。橙宇说得没错,土人是在武王治下崛起的,何必冒偌大的风险去杀害武王?
根本没有理由啊。庄助和吕嘉对视一眼,同时微微颔首。现在的大议已从讨论细枝末节,上升到了族群国策的高度。唐蒙已经完成了任务,接下来该是更高层面的对决了。吕嘉轻咳一声,正要讲话,不料唐蒙居然又回到大殿正中,大大咧咧地站在那里,对赵昧道:“橙丞相的疑问,在下知道答案。
”吕嘉顿时尴尬起来。“你说什么?”赵昧表情凝重。“请大王调武王死亡的爱书一阅,答案就在其中。”吕嘉眼皮急跳,恨不得亲手把唐蒙揪下来。你已经成功击垮了橙宇的信誉,不要节外生枝了!可惜为时已晚,赵昧已开口吩咐,命令殿中侍者迅速去取爰书来。
不料这时唐蒙又提出一个匪夷所思的要求:“这份爰书,不可在阿房宫内宣读。还请殿下与诸位移步独舍之内,武王方才一灵不昧,感应相召。”这个要求,引起一片哗然。好好的大殿议事,怎么又要改到那个荒废的独舍里?所有人都不知这唐蒙到底要干吗。
就连庄助也满心疑惑,这家伙之前可没提过这个,他难道真要搞楚巫那一套,现场来个招魂祭仪不成?可千万不要弄巧成拙啊。但疑惑归疑惑,殿上每一个人都不敢提出反对意见,甚至橙宇也硬气道:“好,就去独舍!武王在天有灵,断不会让奸人陷害南越忠良!
”于是这一大群人离开阿房宫大殿,前往独舍,只苦了那些侍者,又得临时打起伞盖为南越王遮阳,又得为那一干重臣提前开道清扫,忙得不可开交。唐蒙一个人坦然走在路上,没人敢在这个时候靠近,生怕被猜疑。只有甘蔗亦步亦趋地跟着,她的手里抱着一罐壶枣睡菜粥,那是唐蒙让她带上的。
小姑娘咬着嘴唇,双眼发亮,她虽听不懂之前那些艰深论辩,但势头还是能察觉到一些的。这一百多人浩浩荡荡地进入独舍园囿。这里荒凉依旧,与之前没有半点区别。他们把那间老房子前的空地挤了个水泄不通,级别比较低的官员,只能退到更外围的枯枣林中。
待得所有官员都站定之后,爱书也已送到了。赵眜和橙宇、吕嘉三人先依次检验一番,这爱书里包括了武王的尸检细节及相关人士的证词,封泥处盖有橙宇和吕嘉的大印,代表官方认可。三人确认无误之后,唐蒙接过去,敲开封泥,挑出其中一简,交给赵婴齐:“请世子大声读出。
”赵婴齐先是莫名其妙,低头一扫简上文字,登时有些面红耳赤。但他还是大声念起来:“吾儿孙不济,乃祖之忧,今知之矣。”在独舍前的群臣,纷纷露出尴尬的神情。这是赵佗去世当晚会见橙宇、吕嘉两人之前,对任延寿说过的话,后者如实汇报,也被如实记录在爰书里。
唐蒙之所以请赵婴齐读出,正是因为他是唯一适合读出来的人。但大家更好奇的是,唐蒙单提起这一段话,是什么用意?这家伙从开始议事时,便句句为营,所有废话和漫不经心的举动,无不暗藏心思。也没人敢跳出来质问,都安静地等着他往下说。
唐蒙环顾四周,沉声道:“武王年岁已高,仍旧心忧国事。从儿孙不济四个字中可见,他最担心的,就是继任者不能把自己的基业经营下去。”唐蒙说到这里,停下来向赵昧行礼致歉。赵昧并不气恼,反而抬了抬袖子:“我比祖父差远了,又有什么好掩饰的?
唐副使尽管畅所欲言。”唐蒙这才继续道:“武王有这种担忧,实属正常。但诸位仔细想想,为何他要对任延寿讲?又为何特意提到其祖先任嚣?”任嚣让位给赵佗这段掌故,南越人人皆知。赵佗如今这么说,莫非也是有让贤之意?
唐蒙毫不避讳地把这层意思点了出来:“武王如此说法,未必没有效法任嚣当年的心思,关键是-他若是当年的任嚣,谁是当年的武王?”群臣面面相觑。当着赵昧的面,这问题不能回答,也不好回答。但大家心里都在琢磨,无论是吕嘉还是橙宇,比起当年赵佗在南越的威望,都差得太远,而其他人更没资格。
“诸位想想就行了,不必说出来。我替你们讲出答案。”唐蒙一挥手,“论睿智,论谋略,论胸襟,整个南越,根本没人有资格接替武王,镇守岭南一方。”就在众人微微松了一口气时,唐蒙话锋一转,“······但倘若放宽视野,不限在南越一地呢?
”橙宇像被人用烧红的铁钩捅了一下屁股,跳起来大吼道:“放屁!又是内附汉朝那一套陈词滥调!大酋,臣生死无所谓,切不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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