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接了个企业的堂会,一次是她带的学生星期天有课……他不能再约了,因为感觉她不置可否,那就慢一点吧,他怕自己受伤。蔚蓝把音箱上的那只双肩包拎起来,拉开拉链,向里面张望。她把手伸进去,在找什么,然后拿出了一张光盘和一本书。
她拉上包,把它拎在手上,往后台走了。那是安静的双肩包,他刚才把它搁在了音箱上。她从容的样子,让安宁突生焦虑,他似乎感觉到了其中的含义,他寻味他人的这份亲近感,好像看到了他人的关系。他想,我怎么没想到呢。
他看着那白色旗袍逶迤而去的背影,心里是措手不及的多疑和失意。他想象着她和安静站在一起的样子,觉出他们的般配,那种淡定温和,像是两个相近的音符。他奇怪自己之前怎么没想到呢。这一天的演出,安宁一直在走神。
他遏制不住自己的视线,它们总是瞥向第二排最左侧的那两个座位。那里坐着两个中学生。不出所料,林重道没有前来,因为今晚安静只是伴奏。安宁把视线收回来,让它们盯住面前的乐谱架,不准跑开,但现在,在它们前面晃动的是蔚蓝打开双肩包的情景。
在安宁吹奏《G大调第一长笛协奏曲》的时候,他听见了自己心里的焦躁,他让自己静下来,他想,他们与自己无关。但他依然看见了他们在相视而笑。甚至在这片充满乐音的空气中,他觉察到了他俩的因子正在暗中互动。当然,也可能安静依然淡然若水,而她在追随,甚至是她暗恋上了他。
那样的天才之音和逍然质感,总会有人追随。他体会到心里的隐痛远远而来,他痛苦自己对美的洞察。也因为洞察,他感到了自己远离开去的痛彻。安宁相信没有太多人听得出自己的心乱,因为那些曲目早已训练有素,只有自己知道怎么手忙脚乱一路按捺随音符冒出来的那些不搭调的情绪。
演出结束后,指挥和团长都夸这是一次成功的预演。在下个月正式赴国家大剧院演出之前,爱音将在本地进行三次这样的公开预演。团长张新星拍了拍钟海潮的肩膀说,混搭效果还不错,我看观众的反应是好的,首战告捷。钟海潮脸上有激烈的表情,仿佛快乐又仿佛牙痛。
他在笑,他说,还要打磨,还要打磨。那天回到宿舍,已是11点钟了。安宁洗了把脸,换上运动衣裤和跑鞋,出去夜跑。这是他的习惯,只是今天晚了点。心烦时分,他喜欢夜跑,只有跑起来,才能蒸发忧愁,让身体疲惫一点,让脑袋停顿下来,让自己快乐一点,才能入睡。
他在街道上奔跑,千万街灯照耀着空旷的大街,这空静中的人间有些眼熟,仿佛上一辈子也曾这样奔跑。跑过翠湖时,他拐上了一条林荫道,透过斑驳的树影,他看见了那一轮巨大的微红的月亮。今晚直到此时,他的眼睛里才涌上来泪水。
他对着月亮,像一个被失意笼罩的小孩,忧愁所起处,他只有对自己说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