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寻音(4/4)

欣赏音乐的。蔚蓝继续击打,“咚咚咚”,声势扬上来。蔚蓝在面前飞溅起来的鼓音中找到了安全感,而那笛手悄然弥散的安静,也令她眼熟、安稳。今天蔚蓝没穿旗袍,为了动作利落,她特意穿了一身略紧身的牛仔。她把鼓槌一次抡向鼓面,她感觉许多人都往这边看。

很少有女孩担当鼓手,所以当蔚蓝舞动鼓槌,随奔放的鼓点甩动身姿时,气场迸发,相当夺人眼球。一些人围过来了,站在前台看她。掌声如大雨突然而至。他们对着她叫好。好好好。这声音是促她加油,加快鼓点,快点,再快点,她心里有一团热气在涌上来。

她感觉安静也侧转脸来,看着她。开场曲结束,论坛开始。乐手们就先下了台,到钻石宫两侧的长廊里,等茶歇时间再次上场。他们坐在红色丝绒沙发上,远远望着台上专家侃侃而谈“中国经济与房产业拐点”。韩呼冬从前排走过来。

他脸上乐呵呵的,他说自己可听不懂那些专家在说什么。他一边说,一边从LV手包里拿出一叠信封,一个个递给大家,嘴里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车马费。信封不薄,估计比一般行情价多了不少。老同学这一点人事世故挺懂的。

蔚蓝作为召集人,就放下心来。前两天她还在担心安静有没有问过“猪鼻头”酬劳多少。自己可以无所谓,但自己喊来的同事可不能白辛苦。她估计就冲安静那书生气,他多半没跟“猪鼻头”谈价,但由于是他单线联系,她也不好直接去谈。

韩呼冬冲着蔚蓝竖了个大拇指,说,不得了,不得了,梁红玉擂得也没这么好。因为刚才演出全情投入,蔚蓝脸上的激情还没缓过来,这使她眉眼间光彩闪烁。她靠在沙发上说,这可比演奏三场扬琴还累。然后她扭头问安静,还行吧?

安静看了她一眼,笑道,可以。她让他去茶水台给自己拿一杯水,他就过去了。他泡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小心翼翼地端过来,其实茶水台放着许多饮料和冰块。她知道他不懂这些,就接过茶杯。韩呼冬看着老同学们,把自己的手指伸出来给他们看,说羡慕他们还在搞音乐,而自己的手指变成这么粗笨了,五年了就没碰一下琴键。

他们就笑他,不碰键,碰钱,是牛啊。钱?他说自己天天跟着个老爹烦都烦死了,天天还要跟着算账,人都算傻了,上个月从自己这边出去的推广费就是两百万。接下来,老爸还要进军文化产业,自己得去学一点影视,要不你们一起来吧,咱组个团队…

…他这么扯着,把大家都扯到了云雾里去了。而韩呼冬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劝蔚蓝加盟自己的团队,好像突然发现他的团队里缺她不可了。他说刚才好多人都在打听你,你有这个气场,做公关运营准行,你还守在那个乐团里干吗?

安静守守,还可能成大师,咱可不行,做演员这一行,挺悲催的,有时候只要有一个人挡在前面,就没戏了,沮丧了。他真能侃,几乎侃到了自己不做乐手就是因为有安静挡在前面,让他死了心,所以还是给爹做司机吧。他拍着安静的肩,伸头过去,仿佛搞笑耳语:这样的天才是会被打压的哦。

蔚蓝“咯咯咯”笑起来,她看见安静在同事们的眼神中躲闪着。蔚蓝把话题转到目前的房价,这是他们都感兴趣的。他们让韩呼冬透露房价内幕,他们让他保证如果买他爸公司的房子一定给打大折。就像许多不重要的演出,这么聊着,他们在候场间隙找到了乐子。

除了安静,他一直坐在话语的外围,慢慢地隐逸开去。是啊,他不操心这些。他坐着在看手机。他看了那么久,把自己看到了远方。韩呼冬注意到了安静的游离,以为他是不自在,刚好到了茶歇时间,他对安静说,要不别人不上了,你上去吹一个曲子罢了。

蔚蓝看场内乱哄哄的,想帮他,就说,我们一起上吧。安静却拿起笛,起身径自上台去了。他站在台前幽幽地吹。《空山雨》,那笛音在人群的喧哗声中变得似有似无,没人在听,除了蔚蓝。从这边看过去,他显得那么单薄,像个不受人注意的小孩,在埋首玩着自己的玩具,那侧影让人怜惜。

论坛结束,乐手们留下来吃饭,老同学几年未聚,韩呼冬起了点酒性,安静被他灌了几杯之后,脸色红上来,接着就醉乎乎的了。散场后,韩呼冬让司机把他们送到爱音乐团大门口。蔚蓝扶着安静往人才公寓走,她感觉他的步子有点歪,心里好笑,说,你不会喝干吗不推掉?

他嘟哝着什么,听不清楚。她说,你可以不吞下去呀,悄悄吐在碗里。他转过脸冲着她笑,那眼神里似是经历同窗才有的亲暖,她觉出他此刻挺高兴的,虽然平时他脸上也有笑意,但现在他是真的在开心着,也可能是因为酒。走到二楼,她看见安宁穿着运动服正下来。

安宁愣了一下,看着她,然后仰脸甩了一下略长的头发,眼角都没扫安静一眼,仿佛他是空气。她对他说,他喝醉了。从楼梯下方看上去,安宁站在逆光中,情绪将人笼罩。她心里突然不高兴了,她想我为什么要解释,我扶他回来又怎么了?

他没言语,“噔噔”地往楼下走。她扶着安静从他身边过去。她把安静扶进宿舍。他软软的,低垂着头,突然亲了她颈项一下。她知道他醉了。没想到他把口袋里的信封拿出来,往她手里放,嘟哝道,主要是你,主要是你。那好脾气的模样,让她那么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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