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迷音(4/4)

了一些。只要不想她,不想忧愁本身,它就还好。他对自己说:会过去的。“嘟”,手机响了一声,是微信消息通知。他拿过来一看,蔚蓝正把昨晚的照片发过来。他坐在水池边,似笑非笑,身后巨蛋似的大剧院影影绰绰。手机上端的QQ信息在滚动。

他点开QQ,静冥幽客在线,有信息传来:演出超好。他回一个笑脸表情。静冥幽客:喜欢莫扎特,给你点赞。他估计这粉丝一大早通过互联网看到了昨晚演出的报道。他就回:谢谢。静冥幽客:如果你穿白色礼服独奏,会更显华丽。

他想我没有白色演出服,就回:我们乐队演出服都是黑的。静冥幽客:呵呵,那是我希望,我比较花痴。他回:呵呵,以后向团里建议。静冥幽客:长笛上来的时候,很明亮,很炫。他想下楼去吃早餐了,因为等会儿准备去附近的中国美术馆看看,下午乐队就将返回。

他就敷衍了一句:阳光评价。静冥幽客:是你演绎了阳光,让人愉悦。他回:阳光?是白天不懂夜的黑。吃早餐去啦,88。他走下楼梯的时候,觉得“白天不懂夜的黑”这句话回得很妙,比较适合他的状况。安宁来到二楼自助餐厅,找了张靠窗的桌子。

许多同事都已经吃过了,餐厅里人不多。有一个女孩走过来,坐在了他的对面。他抬起头,不是团里的。她把一杯黄瓜汁推向他,手有些颤,轻声问,要吗?她穿着果绿色的薄绒衫,短发,有些局促地笑着。他认不出她是谁。她眨了一下眼睛,说,我没戴眼镜。

他想,这是谁呀,长得挺好看的。她当然知道他没认出自己来,这让她好像有点得意,她说,有阳光。他惊得张大了嘴,静冥幽客。你在这儿?他知道是有这样追随乐队、乐手的粉丝,但自己还没红到这份上。他吃惊地看着她,发现她也在激动地看着自己。

他突然感动了,因为他明白了她刚才QQ里的话,原来她昨晚还真的看了演出。他说,谢谢你,谢谢你来捧场。他不由自主地站起来,向她欠了一下身。她说,我昨天中午飞过来的。那你怎么不找我,否则就不用买票了,我带你进来。

她听他这么说,高兴坏了。她说,没事,买票支持你们呗。她这么冲动地赶来捧场,还是令他不安,他说,以后不要这样了,心意领了。她像个小孩“咯咯”笑着,那身果绿在这装潢略显陈旧的餐厅里极为抢眼、清新。她已经安稳了情绪,言语也流畅起来。

她说,来一趟很方便,这让我超开心的,值得的。他问,你怎么知道我们住在这儿?她眨了眨眼睛,小翘鼻有些逗。她说,我打听的呀,我有内线的呀,我从网上订了房,没那么麻烦。然后她捂嘴而笑,这算是追星吗?我都到这年纪才开始追星。

她这么说让他脸红了。他微微皱眉,笑着轻摇了一下头。他穿着白色T恤,清爽地衬着窗外早晨的阳光和临窗的一树绿叶。她说,昨晚演出很好。他说,其实你不用打飞的赶过来,我们回去还将举办一场汇报演出。她感觉到了他还在不安,就说,还好啦,本来最近也确实要来北京给公司办点事,你们今天下午回去,我明天上午走。

他听说她还要在北京办事,就问她是做什么工作的。她笑着让他猜。他猜了幼儿园老师、小学老师、音乐老师诸如此类,但统统猜错。那么是做什么的呢?她说,电脑软件开发。他“哟”了一声,说看不出来。这么理工科的专业,又是这么感性的女孩。

而她见他猜的都是活泼一族,就笑道,你把我往卡哇伊方向猜,那说明我还可以去骗小男生。他说,你本来就是小女孩。还小女孩呢。她把水果盆推到桌子中间,说,你不是说过吗,白纸一张是演不了白纸的,那小女孩也是演不了小女孩的,所以啊,我也老大不小了。

正说着,蔚蓝和几个女乐手出现在了餐厅门口。蔚蓝穿着一件灰色的长毛衣,挽着发,即使在妆容随意的早上,在餐厅行将收摊的杯盘之间,她优雅沉静的气质也是那么一览无余。安宁心里的忧愁又在飞快地升起来。于是他就去看坐在对面的静冥幽客,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她说,许晴儿。他轻晃了一下头。凝视她可以忽略那边的身影。他说,呵,名字跟人挺搭的。她睁大了眼睛,脸上是搞笑表情,说,是不是你觉得我有点怪?他眯起眼睛,向上仰脸,像在开玩笑说,一个人如果没有刻骨铭心的经历,他才会觉得别人怪。

她被彻底震晕,虽然一时半会儿也琢磨不清这话里的意思,但足够回味。她看到他眼圈周围迅速掠过红晕,接着像雾气弥散,划过眼角、脸庞,在他白色T恤外围形成一瞬间的气息,接着迅速散去。她相信自己看见了,他一掠而过的敏感。

她对着他笑,问他上午还有什么安排。他说想去隔壁的美术馆看看。她其实好想跟着去,可惜他没邀请。她就没好意思提。他站起身说,我得先上楼收拾行李,你慢慢吃。许晴儿站起来告别,告诉他等回去以后,她还会再来看他们的演出。

她卡通小圆脸上有冲动的喜爱表情,这让他有些感动。他伸开手臂说,好啊,拥抱一下。于是他们拥抱了一下。他离开餐厅的时候,向那边的蔚蓝招了一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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