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鱼皮胶肯定是没货,但我们这有风干的鱼皮,您抓回去自己熬,只是多费工夫。”这也可以。古平原拿了两大块鱼皮,说是鱼皮,其实特指鲨鱼皮,熬出来的胶冻是治风湿的好药,但此时古平原却是另有用处。他回客栈借了主人家的灶,自己生火架锅,用大火熬煮了半个时辰,熬出一小瓦罐腥臭无比的鱼皮胶。
为怕走味,他还用桑皮纸紧紧糊住缝隙。拿着这罐鱼皮胶,古平原回到自己住的屋子,把瓦罐往没人注意的角落一摆,自己不动声色在墙边一靠,只等点名。太阳一下山,去别处喝酒赌钱的人尽管意犹未尽,也要乖乖回来,否则就是违规,被拿住了要打板子。
点名本来是营官的细务,但营官不愿意到这臭烘烘的大通铺来,所以十有八九是派客栈的老板代劳。一双笑眯眼的朱老板一进屋,花名册还没拿出来,屋里立时就哄闹起来:“我说朱老板,你拿的那是花名册还是账本,不是把你家的家谱拿来了吧?
”“那朱老板念的可都是他家的祖宗名字喽。”“天天都是你来点名,爷们看腻了,换你老婆来。”“换妹子也行啊,哈哈哈。”朱老板点头哈腰,当兵的他惹不起,这伙流犯也是惹不得的主儿,真要是呛起火来,半夜客栈着把火,哪个知道谁放的。
所以他点名也不细点,一目十行,隔三两个点一个,只求快点完了事。点到古平原,他不高不低地应了一声,今天晚上他不想惹任何人注目,但事情偏偏就找上门来。他答应一声之后,朱老板抬头一笑,冲着他点头:“古老弟,许营官有请!
”古平原心头一怔,营官入夜后叫流犯的情形以前不是没有,但都不是好事。最近一次发生在一个山东的响马“飞天彪”身上。此人一身的好武艺,施展起来十几个人近不了身。他被流配之后,依旧绿林习气不改,好为人出头,得罪了营官。
结果一天晚上被叫出去,引到一处事先挖好的石灰坑,人落在坑里,石灰眯了眼,被抓上来打折了六根肋骨。营官故意叫人用水给他洗眼,烧坏了眼睛,大白天只能看到一米之外,人算是残废了。这件事自然人人知道,但古平原为人与“飞天彪”大不相同,他为人低调,几乎不得罪人,颇得几个营官赏识。
此刻听许营官点名叫古平原,屋里的人都回过头来看他,惊奇诧异自不必说了。几个颇与他交好的,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他前日在街头被营官抽了鞭子,顿时用眼神表示了关切。古平原心念电转,第一反应是寇连材不小心漏了风声,又或者是常四老爹那儿出了什么事。
不管是哪种情况,都糟到了极点。他强作镇定从铺上爬起来,走到朱老板面前:“朱老板,我今儿吃过饭之后有些不舒服,弄了剂诸葛行军散,正躺在床上发汗。您帮我回个话,明儿一早我去见许营官可好?”朱老板笑得眯缝了眼,话却是四面不落:“哎哟,古老弟,这我可不敢,许营官只说叫你去,没说让我代你请假。
我要是贸然答应,万一营官怪罪下来,我这买卖家可吃罪不起,您多见谅。”古平原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也知道要叫这个看起来胖得有些蠢,其实圆滑无比的朱老板,代自己担这样的干系是绝做不到的事情。他看看放在墙角的瓦罐,没奈何只得随朱老板出了屋向客栈走去。
一路上,古平原想从朱老板口中问个究竟,怎奈朱老板一问三不知,只管打着灯笼走在前面,还走得是又急又快。古平原固然机智,但此时情况未明,事情又起得突然,一切应变都无从谈起,只得走一步看一步。客栈离大通铺不过一街之隔,绕过低矮的围墙,就是客栈的大门。
朱老板把古平原带到二楼,说了声“许营官在天字二号房”,就悄没声地退了下去。古平原见朱老板退到楼梯口就不再走,只看着自己,知道不进去肯定是不行了。他深深吸一口气,做好了最坏的准备,抬手敲了敲门。“哪个?
”房间里传来的正是许营官的声音。“小人是古平原。”“小古啊,门没插,进来吧。”从许营官的声音里倒没听出什么异常,古平原抬手推开门。许营官住的是两进的套间,外面会客用,里面是卧室,中间有一道屏风。厅堂之上摆着一席酒宴,上面碗筷杯子一共是四副,显见得还有人来。
等到一落坐,古平原才知道,桌上的四副碗筷与己无关,因为许营官开口就问:“待会儿我请了人来吃饭,所以长话短说,你下午借了客栈的灶做什么用?”听得这一句,古平原心放下大半,因为如果营官察觉了自己的逃脱计划,绝不可能从此事问起。
这个谎话是早就准备好的,此时可以放心大胆地拿来用,绝无戳穿的可能。“偏营的老宋风湿犯了,这一次没有来,托小人带点鱼皮胶拿回奉天大营。小人下午就是在熬鱼皮胶。”“喔,我知道你一向人好,这一次也亏得你熬胶,我正巧看到你,有件事还非要你做不可。
”这一句话听得古平原莫名其妙,还没问,许营官已经说了出来:“过不几日,我们这一趟的差使就结了,回营要向总务官报账。你也知道这一次我们是用盐顶的京商的马钱,这笔账前前后后倒了几遍手,账也不在一个册上,显得不够漂亮,回去在总务官面前难免要多费唇舌。
要说通文笔懂算盘,哪个也不如你。”说着他把一本厚厚的账册丢了过来。“你来帮我合合账,所有杂七杂八的账目都合到一本账册上。你既然充作笔帖式,这件事情我就全权委派给你,数目就按照我给你的账册来合。至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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