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原早就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但古平原此刻不可能知道这么多的内幕,他只觉得这一天亡命下来,神疲力乏,骨头节都带着说不出的酸痛感。吃罢了酒回到房里,他勉强支撑着擦了擦身,向床上一歪,便昏睡了过去。第二天一大早,常四老爹就起了身,他年纪虽然大了,身体却还硬朗,惦记着煎盐的事,半夜里还起来看了好几回。
再说他也惦记着古平原的逃犯身份,每次店外有点风吹草动,狗一叫,常四老爹心里就是一翻个儿。常四老爹从房中一出来,正巧与古平原走个碰头,一望便知古平原昨夜也没睡好,一双眼如同火燎,红得吓人。“古老弟,你先回屋歇着吧,等有信儿了我再告诉你。
”古平原摇摇头,一开口声音嘶哑:“老爹,有没有什么我能帮您做的,煎盐我也可以打个下手。”“瞧瞧你,离病不远了,还不赶紧歇着去。”常四老爹往屋里撵他。古平原没办法,只好回了屋,他此时心火极盛,坐立不安,打定了主意等从山海关回来人,得知寇连材的消息后,就马上辞别常四老爹。
至于往哪儿去,他还没想好,反正肯定是先往南边走。这个镇不像凌海镇那样热闹,客栈里一上午前前后后就来了两批客人。古平原每一次都把耳朵贴在窗户上,等知道不是常家车队打探消息的人,便又失望坐下。时近中午,终于传来了快马的声音,有人在客栈门口勒住缰绳,古平原推开窗户一看,见刘黑塔风尘仆仆地从马上跳下来,这才明白常四老爹是派自己的义子去打探消息,心里涌上一股歉意,连忙出房门迎上前去。
“刘兄弟,辛苦你……”古平原虽然疲惫乏累,心情焦躁,但是机敏仍在。一打眼就看出刘黑塔心情极差,沉着脸耷着眉,鼻孔都张得老大,仿佛在往外喷火。他都看出来了,常四老爹能看不出来吗?那是他干儿子,常四老爹一眼就知道事情不妙,怕刘黑塔不管不顾地当场发作,赶紧把他拉到屋里。
“黑塔,怎么了?是不是古老弟的那位小兄弟出事了?”常四老爹给干儿子递过一杯水,逼着他喝了下去,随后问道。刘黑塔瞄了瞄旁边焦急等待的古平原,嘴巴嗫嚅了两下,没说话。古平原情知大事不妙,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问道:“刘兄弟,你出关之后见没见到寇连材?
他被抓了吗?”刘黑塔低下头还是不说话。“被打军棍了,还是被捆示众?你倒是说话呀!”古平原忽地爆发,双手摇着刘黑塔的肩。“我没进关。”刘黑塔像做了一场噩梦,喃喃道,“我三更天就到了关外,只等关门一开就要进去。
可就在这时候,从城墙上挑出一根木杆,上面,上面……”屋里静得连掉一根针都能听见,古平原盯着刘黑塔那张嘴,不知里面会冒出什么样可怕的消息。“挂着颗人头!”刘黑塔的声音仿佛从天边传来,古平原的身子晃了一下,常四老爹连忙扶住他。
刘黑塔声音闷闷的接着往下说:“还有幅布条,写的是‘流犯寇连材,助同犯逃亡,枭首示众,以为宵小者戒!’我看了之后就回来了。”常四老爹听见这桩大惨事,脸色灰白,担心地望着古平原。古平原眼神发直,怔了好半天,在心里嚼着当初与寇连材分别时自己说的那句“总之你自己一切保重,千千万万等到我来接你的那天”。
他忽地推开常四老爹,大步走出门去。常四老爹一看不好,连忙抢前两步拦住他,问道:“古兄弟,你要去哪儿?”“是我害了连材兄弟。我答应过他,一定要去接他。现在人死了,我要去给他收尸,送他回家乡,不能让他死了也没个囫囵尸首,做个孤魂野鬼。
”古平原喃喃自语,像是回答常四老爹,又像是对着自己说。常四老爹拦着不让他走,怕被人听见,用极低的声音道:“你回去是自投罗网,别说收不了尸,还得把自己搭上。”“死的本来就该是我!”古平原忽然大声喊道,拼命地挣扎往前冲。
常四老爹拦不住他,连忙喊刘黑塔,两个人一个抱腰一个拉手,古平原挣了两下,猛然间“哇”的一声吐了一大口血,人随即软瘫下来昏迷不醒。常氏父子把他架回房躺下,常四老爹老于商旅,对出门在外的事情烂熟于心,他搭了搭古平原的额头,果然,烫得像小火炉,鼻孔出气也是极热。
“坏了,这是急病,大概昨夜就蕴着病根儿。现在又受了刺激,更是不得了,赶快去请郎中。”小镇上没有郎中,只有一家药铺的老板懂些医道。药铺老板为古平原把了把脉,又看看舌苔,极有把握地说:“这是风寒之症被急火攻心引了出来。
不要紧,我开些药,喂他吃下去,静养几日就没事了。”开方吃药都不成问题,可是要静养就难了,总不能将古平原一个人丢在客店里。常四老爹思来想去,只能带古平原上路。先向山西走,什么时候古平原的病好了,再分道扬镳也不迟。
于是等盐煎好了,他雇了一辆舒适的马车,里面铺上被褥,让古平原躺进去,随着车队出发。一路上照着药方吃药,古平原的病却始终不见好转。常四老爹怀疑是庸医误诊,赶到下一个大市镇,请了有名的大夫来看,却也说是风寒入体,脾虚体弱,开的方子大同小异。
抓过药一吃,烧时退时发,人却始终不见清醒,迷迷糊糊,神志不复。常四老爹没有办法,只好买来冰块为古平原擦身退烧,每过一个市镇就延请大夫为古平原瞧病。来的大夫把过脉都说是风寒,看了前面的方子也都点头,但古平原的病就是始终不好,把个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