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你说呢?”王天贵不紧不慢。“这儿是你家,常四老爹当然是被你关在私牢里。”王天贵摇了摇头,眼里有一丝猫抓耗子的神色:“你说错了。这儿不是我家,这儿就是县衙的大牢。”大牢?古平原疑惑地看看四周,分明是富贵人家的气象,寻常财主家也没有这样的豪奢摆设。
更何况方才还送来吃食,牢里岂有这样的珍馐美味?再说王天贵也不是县太爷,方才一通大闹,若说是在私宅也罢了,在大牢岂能无人来管?王天贵看出他心里的疑问,抬了抬下巴。歪帽走上来,在靠里的一面墙上捣鼓了两下,然后上下一扳,用力一抠一拽,居然就卸了一爿墙下来。
古平原瞧得发愣,仔细看去才发现,原来墙后还有墙,歪帽卸下的是一块木墙,刷了白漆可以遮人耳目,后面就是一堵石墙,花岗石层层垒就,正好在这块墙壁上有一个一尺见方的小窗子,有一块大小相等的铁板在上边扣着,歪帽把铁板也卸了下来。
王天贵示意古平原自己去看。古平原心存疑虑,慢慢上前,将头凑上去向窗里看去。这一看不打紧,古平原目眦欲裂,肺都要气炸了。就见这道石墙的里面是一间真正的大牢,房里除了墙上的铁铐环别无一物,地下铺着薄薄的稻草,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身穿囚衣的犯人正在鼾声如雷,从窗口飘来阵阵又骚又臭的难闻气息。
别人都在睡觉,可就在地中间,有一个人赤条着上身,一动不动地跪着。不动是不敢动!因为头上顶着一个盛满了尿水的溺壶,稍动一下尿水就会溅出。这人正是常四老爹!古平原与他分别不到一百天,却险些认不出了。就见老爹形销骨立,人瘦得不成样子,身上还有不少瘀伤,必是受了拷打。
这么冷的天连件单衣都没有,冻得脸色发青却不敢发抖,双手颤巍巍地捧住头上的溺壶,大睁着眼睛,显见得是深怕自己睡了过去。一口又酸又涨的气息堵住古平原的喉间,他好不容易张开口想叫一声,却被歪帽从后面捂住嘴,一把推了回来。
古平原转过身怒视着王天贵,牙咬得咯咯直响。王天贵假装没看到,低头就着如意的手喝了一口酒,口中啧啧有声道:“同样是蹲监坐狱,一墙之隔,有钱人犯了法就能住华屋、享佳肴、抱美女,穷人就要睡草席、喝冷风、挨苦刑。
唉,若是不识相,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吃老拳不说,还要顶着尿壶跪上三天三夜,洒出一滴便挨一顿打,要是睡着了只怕是连命都没了,到时候报个病亡也就是了。”他把话说得轻描淡写,古平原却听得五内俱沸。想不到常四老爹为自己吃了这么多的苦,自己真是害人不浅!
他正在又悔又痛,王天贵又道:“你救不救他?”古平原一愕抬头,盯着王天贵不言语。王天贵不耐烦又说了一遍,古平原立时道:“当然救,我到县衙就是要说清楚……”王天贵摆摆手,“罢了,我不听这些。这儿不是公堂,你用不着说冤诉屈,砌词狡辩。
我只问你一句话,愿不愿意到我手下做事,为我赚钱?”古平原想了一下道:“我要是答应你,你要立时把常四老爹放出来,还要……”“哈哈哈……”王天贵仰天大笑,笑完了把脸一抹,眼里放出寒光,直逼古平原。“后生子,你以为你还有讲条件的余地?
我只给你一个条件,那就是——不让常四这老小子顶尿壶!你答不答应?”古平原顿时哑口无言。愣了半响,方才沉重地点一点头。“好,识时务者为俊杰。明告诉你,在太谷县,县太爷换了一茬又一茬,可县衙门永远是为我王天贵开的。
你要是心口不一,第一个倒霉的就是常四,接下来他儿子女儿连你姓古的在内,一个都跑不了。”王天贵顿了一下,缓了缓口气道:“你走吧,明天一早来泰裕丰找我。”古平原看了看那堵墙,在心里辨了辨王天贵的话,知道人家的话也是不掺水的,绝不是虚言恫吓。
看样子,王天贵在太谷确实是一手遮天,就看他在县衙监牢里摆的这一出,就知道势力大得惊人,随便伸个小指头,就能把自己碾成齑粉。想不到斗赢了草原的恶狼却败给了山西的地头蛇。古平原一时万念俱灰,转过身垂着头向外走去。
王天贵伸手轻轻推了如意一下,如意叫道:“慢!”古平原心里一惊,回过头却不敢看她。可如意还是那副笑靥如花的样子,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她扭着细腰走到桌前,端起一盘吃残了的“糖烧肘子”,来到古平原身前。
“方才吃下的都吐了出来,这盘肘子还剩了大半,古大少吃了吧。”古平原现在就是饿鬼托生,也不会再碰这盘肘子。见她往自己面前递过来,伸手一挡,刚要说话,如意忽然假作失手,盘子一侧,整块肘子掉到了地上。“呀!
”如意失惊打怪道,“是我的不是了,可是……”她做着为难的样子,看向古平原。“这是王老爷请你吃的一席菜,怎么说都是他老人家的一片心意,怪可惜了的。”古平原这才知道,戏还没演完。见王天贵一眨不眨地逼视着自己,心里明白,方才说的再好,也不过是河边浮草,地上的这块肘子,才是见真章的降表。
吃不吃?吃了,与狗何异?从此之后在王天贵面前就再也抬不起头。若是不吃,王天贵一翻脸,常四老爹和自己都保不住命,只怕连带刘黑塔和常玉儿也没好下场。他心中乱如一团麻,真想就此一头碰死在阶下,也好过受这样的侮辱。
就在这时,从隔壁忽然传来一声大骂,透过那扇小窗清晰可辨。“老梆子,我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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