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让自己定力不强?古平原心里最过不去的就是这一点。而且他知道如意是受了王天贵的指使,所以心中并不如何恨她。细察自己的心思,竟是存了一份愧疚之意,仿佛如意和自己一样,都是受了王天贵的害,而正因为自己把持不住,所以让如意也受了一番侮辱。
古平原这样的异样心思,如意一点也没猜到。照她的想法,这个人必定是恨透了自己,打虽不见得,搞不好要痛骂自己一番,指着鼻子骂“婊子”也是想得到的事情。不过她出身青楼,打吃这碗饭起,“脸面”两个字揉一揉早当成抹布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反倒有一丝好奇,想看看这一脸书生气的古平原如何对女人发脾气。
谁知古平原的举动大出她的意料。他调匀呼吸转过身,学着票号中人的称呼先叫了声“四姨太!”,随后一指柜上,“我来赴王大掌柜的约,原想先和柜上做个往来,谁知却被拒之门外。”如意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她实在是琢磨不透这个人,昨晚上自己色诱于他,他不仅不动心,连一盒子钻石都弃若敝履。
当时还不觉得怎样,后来细思越想越觉得这样的人别说从前没见过没听过,就算是做梦,也想不到世上会有这样不爱钱不贪色的男人。如意出身青楼,男人见得多了,可古平原对她来说真是个闻所未闻的异类!一夜过去,她心中竟然有了一丝渴望,觉着昨晚上匆匆忙忙对这个男人看得少了,想快些再见他一面,品一品这个男人的心思。
等到真的见了面,看他对自己居然不羞不恼,莫非年纪轻轻真有这么深的城府?见两旁人多,一时也思量不透,如意轻轻摇头道:“生意上的事情我不懂,不过票号打开门做生意,岂有将主顾推出去的道理?”“四姨太!”那挨了打的管账先生姓曲,前柜上大掌柜不出面他就是头儿,在总号做了也十几年了,平素走在外面也是昂首挺胸、双眼朝天的人物,现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打了一记耳光,这个面子就丢不起。
见如意与此人相识,生怕她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那这个场就找不回来了,所以要抢着当个原告。“您说晦气不晦气,这刚打开门板做生意,就来个找茬的。一文钱就要立折子,不给立还打人。跑到咱们泰裕丰来捣蛋,这不是太岁头上动土吗?
要不治治这小子,咱这生意往后还怎么做了!”“曲管账!”如意把脸往下一沉,“这生意是老爷的还是你的?你说做不成就做不成了?”曲管账闻言大大一愣,怎么着?听这句碴口,四姨太竟是要为这人撑腰。他撩起眼皮快速地端详了古平原两眼,心里马上一沉。
如意的出身是人人心知肚明的事情,这个年轻人一表人才,莫非是当初这女人在花月楼里交的小白脸不成?难道说他上门找事儿,是跟四姨太有关?是来讹钱,还是来讹人?要真是这样就变成了王大掌柜的家事,自己一个外人要是不留神掺和进去,过后人家两口子床头打架床尾和,自己可会落个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想到这儿,曲管账倒吸了口凉气。自己在票号做得稳稳当当,走在外面体面光鲜不说,每个月的规例银子拿着,吃香的喝辣的,可犯不上趟这一趟浑水。他跟着王天贵多年,见风使舵的本事早就学到手了,见状不妙自己慢慢收篷,干笑两声:“嘿嘿,是,四姨太说得对,我说话没过脑子,您别见怪。
”说完了,转回身瞪伙计,“聚过来干什么,都给我干活去!”“曲管账!”这一回是古平原说话了,“你先说明白,这一文钱的折子到底立是不立?”“立,当然立!”不就是个折子嘛,曲管账在票号做生意,虽然善扯顺风旗,不过驾逆风船也是老手。
他打定了不在小事上吃亏的主意,脸上堆起笑,连连点头,伸手就想去捞地下那枚铜钱,“我亲自给您立折便是,请问您先生贵姓,大号怎么称呼?”“慢!”曲管账放了松炮,古平原却不依不饶了,抢先一步伸出脚去把那铜钱牢牢踏定。
“有道是‘话不说不明,理不辩不清’,票号做的是银钱买卖,一丝一毫讲究的是清清楚楚,这么糊里糊涂地办事怎么行?方才一口咬定不做这笔生意,现在又说做了,请问一句,为什么?”“这……”曲管账被问得张口结舌。
心说你这小子不知好歹,我是看四姨太有偏帮你的意思,这才息事宁人,不然现在你早就被揍个满脸开花,扭送官府了,居然还问我为什么?他求援似地看了看如意。如意却饶有兴致地在一旁看着。票号的生意她虽不懂,但曲管账不做这笔生意的理由却显而易见,一枚铜钱还不够折子的工本费,换了哪家票号只怕都不肯立这样的折子,倒是古平原为什么一定要把一枚铜钱存在票号呢?
不只是如意有这样的疑问,在场的众人个个心中疑惑。古平原见大家都注目自己,知道先声夺人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于是朗声说:“你这位先生答不出,那我来替你说,你不肯做这笔生意是嫌它太小,赚不到钱,对不对?”曲管账本就是这样想的,见问不由自主地微微点了点头。
古平原牵牵嘴角算是笑过,接着问道:“太谷县有多少人口?”“十二万八千多!”曲管账与衙门户房的书办过从甚密,张口就答。“山西一省又有多少人?”“这,总在一千万上下吧。”“那全国又有多少人?”“……你、你问这做什么?
”曲管账答不出来,有些恼怒。“我来告诉你,那是两亿七千万!”古平原既然敢问,便知道答案,因为他在奉天大营帮助营官处理过军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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