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主哪个不是如此?”他说着把手往两边一划拉,众人纷纷点头。古平原面沉似水,他毕竟入票号的时间还短,对于银钱交易尚不精通,当初只是为了王天贵大笔囤积铜钱而隐隐担忧,可没想到云南铜路断绝再加上官府一通告示居然有如此大的威力,看样子这不是一县一城的事情,全省的生意一定都大受影响。
“你不要再说了,我都懂了,想必官府对生意人也有告示,要你们用铜钱完税,是不是?”“明白不过您古掌柜,我们实在是没有这笔钱,不然不会到票号上来搅闹。”“别这么说,你们来要钱是应该的,有存有取这是常情,至于你们想要铜钱,我这就去和大掌柜商量。
”说罢,古平原再拱拱手,匆匆往后堂而去。他与众人交谈,曲管账可是一言未发,只是冷眼旁观。王天贵的主意,曲管账再清楚不过,绝不会因为古平原为大家陈情,而放过发财的大好机会。古平原这一去,非弄个灰头土脸不可,自己只需坐着看好戏便是。
古平原在屋外停住脚步,深吸口气让自己冷静了一下,这才抬脚进了王天贵的房间。“大掌柜,门口的情形你都知道了吧?”王天贵正在房内看一笔账,闻言放下账册,“知道了,一些升斗小民在闹事而已。”“那些可都是柜上主顾,当初请他们来柜上存银时,是泰裕丰最困难的时候,多亏了他们…
…”“又怎样呢?”王天贵把眼一瞪,“你方才也说了,这些只是主顾,不是父母!退一步说,就算是父母,只要是主顾,也得按柜上的规矩办。”古平原被他的话噎得一怔,想了想还是说道:“如今要是付给银子,可就是把这些人全都坑了,他们今后就不会和柜上再有往来,那泰裕丰的财路可就断了。
”他知道和王天贵不能讲道理,更不提论情,只能说利。“你错了。”王天贵站起身,缓缓走了两步,推开窗子指着外面:“这些老百姓,他们就像是外面那片天,云彩来了就有雨,可是风来了刮走云,那就又是一片朗空。真正不能得罪的是大户,你是读书人,孟子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为政不难,不得罪巨室。’”这确是孟子的原话,古平原饱读诗书自然知道。“他为何不说‘不得罪小民’?”王天贵冷冷一笑,“为商也是一样的,这里面的道理,你自去揣摩吧。”古平原一路走出来,只觉得脚有千斤重,曲管账还在门外,一看古平原灰白的脸,立时得意地笑了一笑。
“古掌柜,怎么样?”刘三快立时问道。古平原看着众人殷殷盼望的目光,嘴像抹了胶一样,张了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诸位,柜上绝不会短了你们的钱,只是、只是眼下只能兑银子,还望大家……”“奸商!”“揍他!”古平原的话还没说完,就已经有人怒吼起来,接着石块杂物如雨点一般砸了过来。
曲管账一见早就躲到票号里不见人影,门外就剩下古平原和几个伙计立时成为众矢之的。古平原试着想要安抚这些人,可是人潮如怒涛,他就像一叶扁舟,被众人推搡着拳打脚踢,那几个小伙计也都挨了拳脚,个个都吓哭了,跪在地上不住求饶。
古平原起先还不断解释着,后来见人们像疯了一样什么都听不进去,只得伸手护住头脸,这时有个人冲过来抡起一棍子狠狠砸在他的后背上,古平原就觉得眼冒金星,身子一栽倒在地上,那人不依不饶,用快靴的硬掌跟儿,冲着古平原的胸腹之间,下死力猛踹了一脚。
“哇!”古平原只觉得仿佛一把烧红的刀子攮进了身体里,狂喷了一口鲜血,两眼一翻就此昏死过去。老百姓虽然愤怒得一时失去了理智,可是看到出了人命,立刻就胆小起来,倘若被抓到官府问话,这可是脱一层皮都甩不掉的官司,于是三三两两走避不迭,不多时门前一个人影不见。
那几个小伙计这才敢跑过来,抹着眼泪把古平原抬到了票号里。那个下狠手的人丢了棒子,也跑到不远处的一个街角,有个女人正等在那儿。“四姨太,我这两下子打得还成吧?”陈赖子笑嘻嘻地说,满以为如意能夸奖两句,谁知如意脸上一点笑容也没有,反倒是瞪了他一眼。
“太重了!”她不满地说,随后丢过一个钱袋,“里面是答应你的二十两,这事儿不许对别人说,不然我揭了你的皮。”“是、是!”陈赖子连声答应,见如意走远了这才悻悻道:“说要狠狠打,打完又说重了,这小娘们,真难伺候!
”古平原的肋骨被陈赖子趁乱踹断了三根,背伤也不轻,王炽请来的郎中让他卧床静养,可他刚醒过来便让“矮脚虎”打开自己床头小箱,将里面的五百两银票取了出来。“拿去给十八里铺的乡亲们,特别是齐大嫂。”矮脚虎觉得这银票烫手,“三掌柜,我们打听过了,如今全省上下都是这个情势,你这些银子不过杯水车薪而已,我看…
…”“去!”古平原怒喝一声,牵连伤处疼得钻心,不得已用手捂住了肚腹。“好、好,我去,三掌柜您静养吧,我这就去。”矮脚虎缩了缩脖,哧溜一声钻出了屋。古平原躺在床上,只觉得耳边隐约还能听到那些主顾的哭叫喝骂声,心神恍恍惚惚,不多时又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在梦中又回到了古家村,村后那条小溪从后山的岩洞中潺潺流出,游鱼在清澈的溪水中欢戏,盛夏时自己最喜爱在溪头那一片修竹中读书,老师的女儿每日午后也会来此浣衣。二人情投意合,却从未有过越礼之事,只是有一次天降大雨,她也跑到竹林避雨,竹叶窄小不堪雨袭,自己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