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连同古平原在内,所有人的眼睛都牢牢盯在乔鹤年脸上。就在一片寂静之中,忽然有人大吼一声,破口大骂:“天杀的,你这王八羔子军师,敢情是拿山寨兄弟的命来向官府换功劳,老子就是死也不饶你!”骂人的正是吊死岭的大当家邱雄,他被官军砍断了一臂,受伤不轻,正半歪半跪在地上,望着乔鹤年的眼睛里喷着怒火。
“我且问你,你可是这匪寨中的军师?”平田知县来到乔鹤年面前。“哼,笑话。”乔鹤年一脸的不屑。“大胆匪徒,在本县面前竟敢不跪!”“杜知县,贵县8岁进学,13岁便中了举,又是咸丰七年的同进士出身,可谓是饱读诗书,难道不知一朝为官,品阶相同者不参不拜的道理吗?
”“啊,啊……”平田县的知县果然姓杜,一听这话不由得大惊失色,退了半步上下打量乔鹤年。“你究竟是何人,怎么知道本县的履历?还有,你说的品阶相同,又是何意?”乔鹤年镇定自若地答道:“本官乔鹤年,原在户部当差,刚刚被派到安徽以知县候补,途径此地去庐州上院,没想到遇上官兵剿匪,又被不明真相的乡愚抓了,真是闹了个大笑话,实在不成体统,倒让杜知县见笑了。
至于贵县的履历嘛,自从得知将到安徽赴任,我便将一部《缙绅全录》上所有安徽大小官员的履历烂熟于胸,自然也就包括杜知县。”“你是候补知县?官服何在?勘合又在哪里?”听这一说,杜知县不敢莽撞了。俗话说“京官大三级”,这人来头不小,万一说的要是真的,无端端绑了朝廷命官,这可吃罪不起。
“原本都有的,只是遇上这么一场乱子,方才被乡愚捆绑时失落了。”“那就是无凭无据了。”杜知县皱起眉头。“请大人让人给我松松绑腿。”原来绑腿里有东西,是盖着吏部紫泥大印的一张崭新“部照”,背面有手押。这东西杜知县自己也有一张,是做官的凭证,平素存在藩司衙门备档,当初从北京到安徽一路上也是摩挲又摩挲,10年寒窗苦换来的这么一张纸,怎么也看不够。
如今一见就知道是真件,再把乔鹤年的指印与部照上的手押一对,完全相符,这就证明乔鹤年没说瞎话,他确实是吏部派下来的候补知县。“哎呀,这话是怎么说的。刀剑无眼,幸好没伤了乔大人,必有后福,必有后福。”杜知县一面连连道歉,一面嗔着底下人,“还不快给乔大人松绑。
你们真是有眼无珠,官和贼都分不清了,糊涂,该死!”这一下风云突变,两旁的人都看傻了眼,忽听人群中邱雄惨叫一声:“敢情你是个当官的,他娘的老子真是瞎了眼,早知道就零碎了你,送你件大红袍穿穿。”程锋的牙被士卒一脚踹掉了大半,强自喘息着说:“我不管你是大人还是军师,这事儿我是照你说的去做,现在你要做的事情已经成了,我却没能救出我姐姐,这我也不怪你,只求你做个证,让他们放了我,我要去埋了我姐姐,不能让她曝尸荒野。
我情愿埋了姐姐之后,再来领死。”“乔大人……”杜知县虽然不是什么好官,可也不是庸碌之辈,眼见群匪众口一词,都说乔鹤年是山寨里的军师,心里也犯了嘀咕。乔鹤年盯了一眼邱雄,又看了一眼程锋,再扫视了一圈恨不得咬下自己一块肉的这些土匪,转过头对杜知县道:“杜大人,部照验过了吧?
真还是假。”“不假,确实是吏部核发的部照。”“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实话说,我既没当过什么匪寨里的军师,也没立过什么投书示警的功劳。这些混账家伙眼看离死不远,打算攀诬个官儿,或者是希图多活两日,或者是想临时拉个垫背的。
”“王八蛋……”听到这儿,程锋目眦欲裂,胸口都快气炸了。乔鹤年就像没听见一样,接着往下说:“贵县要是真拿这些无根无梢的话当状纸,那也好办,不妨带齐所有人犯,连我在内,咱们上京,找刑部去说个明白,您看如何?
”一句话把杜知县弄了个倒噎气。他早就和绿营、旗营的军官商量好了,这批人犯一个活口不留,立时处决,按战场斩杀的例往上报,请了赏之后再把这四、五处山寨的金银财宝弄过来大家分,看样子一人弄个万八千银子的好处绝无问题。
如今乔鹤年提议要带着大批人犯进京,这是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使,若是争执到了巡抚那里,真叫这么办,那自己就算倒了霉了。且不说人犯不死,就不能私分赃银,单说带着这么多人押囚车木笼进京,一路上的辛苦就甭提了,但凡有个闪失那就是渎职之罪,非落处分不可。
就算无惊无险进了京,到了刑部各衙门还要给上官“孝敬”,否则公事上刁难起来,自己这剩下的任期恐怕都要泡在北京城了。到时候别说赚个万八千,不赔个倾家荡产就谢天谢地了。一想到这儿,杜知县如芒刺在背,也立时知道自己应该何以自处了。
“乔大人真是说笑了,分明是土匪肆意诬告,这种胡言乱语岂可取信。乔大人,这里不是谈话之所,我派人送你回城,晚上摆宴给你压惊。”“不必了。”乔鹤年见难关已过,暗自松了一口气。“贵县刚刚经过一场大征伐,想必善后之事多如牛毛,我就不给大人添麻烦了。
好在都是同省为官,今后上院见面的机会很多,到时我再好好道谢。”“好好,既然如此,我拨一顶轿子,送大人出县境。”杜知县巴不得这个官匪难辨的乔鹤年快走。“且慢。”乔鹤年指了指还被绑在一旁的古平原,“他是我的仆人,也被误捉了,请贵县一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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